徐鼎准备了整整三壶的毒,他看着李攸一杯杯喝下去,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徐鼎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李攸从始至终缄口不言。
徐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本想将李攸的死推托到重伤之上,他以为齐怀赟也是盼着李攸死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齐怀赟问,“我劝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知道我的手段。”
徐鼎浑身一哆嗦。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齐怀赟杀人,是在后院的一处拆房,府里进了奸细,齐怀赟命人一刀刀切割着那人腿上的肉,喂到了那个人的嘴里。
因为看见这一幕,徐鼎烧了一个月,差点就和那个奸细地府相见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徐鼎也顾不得计划,他甚至觉得不如全盘托出,换得一把铡刀来个痛快。
所以徐鼎招得很快。
他只是想知道妖物盘踞地,想知道妖怪的体质是否真的与寻常人不同,想知道除了灵狸那种的异香外,其余妖物有没有更多功效,还想知道,长寿之法。
徐鼎想要扬名立万,想要给徐家平反,想要重拾过去的荣耀,他在王府待的太久,跟着齐怀赟一步步登高,也越来越不知足。
徐鼎说完一切,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凌乱的头发垂在身侧好像淋了一场大雨,此时的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等着凌琸将自己带出去,他只希望给自己个痛快。
可齐怀赟却没有急着叫凌琸,而是问他:“你是如何混进了牢狱。”
徐鼎实话实说,“李攸功夫太强,宁大人曾经懊恼万一他跑了怎么办,我给宁大人除了主意,在李攸的饮食中放了药,不会要人性命,但会模糊五感,令人无力。宁大人出于感激,也怕李攸真的在牢狱里出什么事,所以给了我腰牌,让我抽空去看看。”
模糊五感,也就是说在牢狱的那些日子里,李攸看不清,听不清,浑身伤痕地等着。兵变那日李攸的刀递得那样干脆,之后在牢狱里他想什么呢?是不是就是在等齐怀赟的一声令下,等自己的死期。
心口的疼痛愈发强烈,齐怀赟低头看着掌心,这只手抚摸过李攸的面颊,拉过他的手,他亲密地贴着李攸的唇瓣,哄着诱骗着,慢慢卸下了小将军心里的防备,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不用徐鼎说,齐怀赟都能猜到,那日李攸一定以为这毒酒是自己叫人送去的,先不说徐鼎也算是齐怀赟的近臣,这么多日的不闻不问就已经说明了他的不重要。
他是个烫手的山芋,杀不得放不得,悄无声息地死在牢狱里是最好的选择。
齐怀赟嘴角下垂,幽深的瞳孔看不清情绪,他沉默片刻,问徐鼎:“他可曾说了什么?”
喉咙都坏了,能说什么?
话问出口,齐怀赟又有些后悔。
徐鼎这时已经张口回话:“有。”
齐怀赟一愣,抬头看向徐鼎。
徐鼎的精神可能处于崩溃重建的状态,事情和盘托出后,反而看上去比先前沉稳许多。
徐鼎:“李攸只说一句:合该如此。”
窗外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齐怀赟意外地没有立刻杀了徐鼎,只是命向席将徐鼎送到宁府。
向席等在那,怕徐鼎跑了。
凌琸从暗处走了出来,低着头。
他这些日子调查李家的事情就已经察觉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许多地方,依照常理很难解释,可若是和精怪扯上关系,反而容易说得通了。
自徐鼎走了之后,齐怀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烛火照不透他的表情,难揣测他此刻在想什么,凌琸踌躇片刻,道:“若他真的是精怪,会不会这毒药……”
齐怀赟手指一顿,转头看向凌琸。
凌琸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扯淡。
宁晟只鼻尖贴上就重病不起的毒,李攸喝了三壶。
*
从前盘踞妖物的宁阴山早不如从前那般神秘,其间坐落了不少村镇,因连着其余诸国,来往商贾众多,珍奇玩物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就有许多违禁产物。
因得此地偏远,少有人管,寻些稀罕玩意的多喜欢不远千里来此淘找,只是近日,这宁阴山是来了许多看上去是练家子的人,身材魁梧不说,四处打探着什么东西,闹得人心不安。
宁阴并非仅是一座山名,山脉连绵千公里,越靠近尾部越是偏远,只有一个村子落在那里。
村里的人大多是早年因战乱而四处飘浮的流民,意外的缘分行至此处,建了个很小的村落。
里长说,早前此处并非全然荒地,先祖意外来此发现了被抛弃的茅草屋,加以修缮后本想暂时落脚,可这些人无依无靠,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往何处,一再犹豫后便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