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牧潜,还不是晁寂身边沉默寡言,办事利落的特使。
他只是妖族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的流浪儿,窝居在废墟区里,每天获取到多少食物纯靠运气。
末世之下极端气候反复,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牧潜蜷缩在一栋建筑的角落里,高烧烧得意识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想,死了也好,死了就不遭罪了。
正当他已经昏厥,准备坦然接受死神降临时,有两个人发现了他。
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两张少年的面孔,大的那个皱着眉,小的那个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还活着吗?”看起来年纪小的少年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烫成这样了!”
“发高烧了。”晁寂道。
“那我们带他回去吧。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病死在这里……”
……
后面的对话牧潜已经不得而知了,但当他再次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栋陌生的建筑里。
虽然这里的条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也足够他御寒,不至于被活活冻死。
“你醒啦?”晁芃搅拌着铁盆里的东西,“不知道你是什么基因的妖,会不会对这些植物过敏?”
“…是豺。”牧潜的声音因高烧有些沙哑。
“豺啊,那过敏是不过敏,就是可能你不太爱吃…”晁芃搅拌的手顿了一下,“不过现在先将就一下吧,有口热的吃就不错了。”
他把铁盆端到牧潜面前,里面是一锅煮得稀烂的野菜糊糊,零星飘着几粒不知名的谷物。卖相实在谈不上好,但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新的谷物气息。
牧潜的胃痉挛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热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根本端不稳那只盆。晁芃见状,二话不说在他身边坐下来,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接递到他嘴边:“张嘴。”
牧潜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烦。
“你的脸…”晁芃刚喂了一勺,便发现了异样。
牧潜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却因为高烧浑身无力,连躲开的动作都做得迟缓笨拙。他知道晁芃看到了什么。
他的右脸颊上一道从颧骨斜贯到下颌的旧疤,因为发烧的缘故,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显得格外刺眼。
牧潜并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在废墟里,好看不能当饭吃,丑陋也不会让人多死一次。但此刻,被晁芃这样直直地盯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之前受的伤……吓到你了?”他问道。
“没有。”晁芃赶紧摇头,“只是觉得,你过得似乎比我们还要辛苦,你叫什么名字?”
“牧潜,牧羊的牧,下潜的潜。”
那时候的晁寂还不是什么掌权者,也不过是个带着弟弟在夹缝里求生的半大少年。他自己也没吃饱过几顿,却还是把牧潜背了回去,留在了身边。
自此,晁寂身边多了个同龄的伙伴。三人相依为命,举步维艰,直到后来一点点变好,再到晁寂现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