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狂风大作。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股从南方刮来的、带着沙尘的、灼热而干燥的风。风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风口。
风卷起了草原上的沙尘,沙粒如同刀割一般打在脸上,打得人睁不开眼,打得皮肤生疼。沙尘越聚越多,越积越厚,很快就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沙墙。
沙尘暴。
在草原上,沙尘暴并不罕见。但这一次的沙尘暴来得太蹊跷——天色刚才还是晴朗的,万里无云,怎么突然间就刮起了这么大的风?
赫连平川用左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往外看。
他看到——那些鬼兵在沙尘暴中若隐若现,像鬼魅一样飘忽不定。他们的身体在沙尘中变得模糊,只有那些跳动的鬼火还能看得清楚,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稳住队形!”赫连平川高声呼叫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微弱而沙哑,“苍狼的勇士们,不要慌乱!稳住队形!”
但风太大了。
沙粒打在脸上,打在眼睛上,打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马匹被沙尘暴吓得惊慌失措,有的扬蹄嘶鸣,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甚至挣脱了缰绳,朝四面八方乱跑。
军队的队形顿时散乱了。
长矛手找不到弓箭手,弓箭手找不到弯刀手,弯刀手找不到自己的马。士兵们在沙尘中互相呼喊,但声音被风吞没了,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赫连铁山在沙尘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用手臂挡住脸,努力辨认着方向。
他听到了可汗的声音,但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左边,又像是在右边,他根本分不清。
就在这时——
一声惨叫从队伍的左翼传来。
那叫声凄厉刺耳,像是有人在被活活剥皮。
赫连铁山猛地转过头,透过沙尘,他看到一个偏队的苍狼族士兵被一个鬼兵拖下马去。
那个鬼兵的身体半透明,在沙尘中像一团模糊的青白色影子。它用那双枯白的手抓住士兵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肉里,然后猛地一拽——士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其他鬼兵已经如同发疯一般包围上去。
有的撕扯他的手臂,有的撕咬他的脸颊,有的抓烂他的腿部。那些鬼兵的动作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食。
他们张开了嘴——那些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空腔——但他们的撕咬却比任何野兽都要凶猛。
士兵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短,最后完全消失了。
不一会,那名苍狼士兵便被撕咬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了。他的脸被啃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白骨。他的手臂被扯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他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草原上,被沙尘一点一点地掩埋。
“大可汗当心!”一个将领喊道,“鬼兵大军攻击上来了!”
赫连铁山抽出弯刀,一刀砍翻了一个扑向他的鬼兵。那鬼兵的身体被劈成两半,但两半身体依然在地上蠕动,挣扎着想要重新拼合在一起。
“砍头!”赫连铁山吼道,“只有砍掉他们的头,他们才会死!”
士兵们纷纷抽出弯刀,朝着鬼兵的脖子砍去。
但鬼兵太多了。
一个倒下去,十个涌上来。十个倒下去,一百个涌上来。一百个倒下去,一千个涌上来。
他们像是永远杀不完。
赫连平川眼看着同族的精锐骑兵一个接一个地被鬼兵们拖下马来,惊得脊背直发凉。
他的独眼在沙尘中努力搜寻着,寻找着鬼兵的指挥官,寻找着那个女皇帝的身影。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沙尘,只有鬼兵,只有死亡。
他挥舞着弯刀,一刀一个,一刀两个,刀法凌厉而精准。但鬼兵太多了,他的手臂越来越酸,刀刃越来越钝,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战马忽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一个鬼兵正咬住了马腿。
赫连平川一刀砍下那个鬼兵的头颅,但战马已经受了惊,疯狂地跳跃着,几乎要把他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缰绳,稳住身体,然后发现——他的身边,已经没有活着的士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