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寝宫内,烛火早已被战火风吹得明灭不定。
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一片狼藉。屏风倒在地上,被踩出几个大洞;瓷器碎了一地,碎片在烛光下反射着破碎的光;帷幔被扯落半幅,垂在地上,沾染了灰尘与脚印;御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那些曾经关乎江山社稷的文书,此刻无人问津,任人践踏。
女帝夜凉披散着如瀑墨发,发丝凌乱地垂在肩头、背后,有几缕粘在脸颊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双目赤红如血,眼眶布满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焦灼,是山河破碎的怒恨,是将近崩溃却仍死死撑着的倔强。
她未着龙袍朝服,只一袭素白中衣,衣襟微敞,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那中衣上沾染了灰尘,有几处被划破,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她步履踉跄却又带着决绝,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要把脚下的地砖踩碎。
猛地推开殿门,夜凉踏过满地狼藉走了出来。
殿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墨发狂舞,整个人如同一朵在暴风中摇曳的白莲,随时都会被摧折,却始终不肯低头。
一旁贴身护卫黑玉儿连忙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急切:“陛下,宫外已是杀声震天,联军已破宫墙,您万万不可涉险!这是要去往何处?”
黑玉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手在微微发抖。她已经换下了往日那身俏丽的宫装,穿上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刀,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样子。可她心里清楚,凭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真打起来连一个普通士兵都未必打得过。
夜凉抬眼望向宫外漫天火光,那火光映在她赤红的瞳孔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焰。薄唇紧抿,抿成一条线,几乎看不见血色。她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冰,又燃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何处?朕要亲自登城楼,亲手杀尽那些犯我疆土、令我大夜生灵涂炭的恶贼!”
话音落时,她双拳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骨节咯咯作响,像是要把全身的骨头都捏碎。周身散发出濒临绝境的帝王煞气,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之后反而无所畏惧的气势,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
便在此时,殿外长廊传来甲叶铿锵与粗野喝骂——几名欧罗巴士兵已然冲破宫门,挺着寒光凛冽的长矛,叫嚣着直冲内殿而来。他们头盔上的红缨在火光中跳动,铠甲上沾着血,显然一路杀来,见人便杀,气焰嚣张至极。
“哈哈哈!看,这儿还有个娘们!”
“穿白衣的,八成是个妃子!”
“绑了献给陛下!”
粗俗的叫骂声在宫廊中回荡,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夜凉凤目骤然圆睁,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怒火焚尽。她不再是那个端坐龙椅、运筹帷幄的女帝,不再是那个隐忍克制、深谋远虑的君主。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满腔怒火的武者。
不等士兵反应,她身形已然掠出。
素白衣袂在硝烟中翻飞如蝶,却带着雷霆之势。她的身法极快,快得那些欧罗巴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前一瞬她还站在殿门前,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最前面那名士兵的面前。
当先一名士兵挺矛直刺,矛尖带着破空声直取夜凉胸口。这一矛势大力沉,若是刺中,必是透体而亡。
夜凉不闪不避,足尖猛地一踏,精准踩在锋利矛尖之上。那矛尖离她胸口不过三寸,她却面不改色,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弹起,跃至半空。另一条腿如铁鞭横甩,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拧在那士兵脖颈之上。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清脆而瘆人,那是颈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惨叫,那士兵双眼暴突,嘴巴大张,手中的长矛当啷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他的脸涨成紫红色,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几息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余下几名欧罗巴士兵又惊又怒,齐声嘶吼。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纤弱的东方女人竟然如此狠辣,一照面就杀了一人。数支长矛同时从四方刺向夜凉周身要害,矛尖如毒蛇吐信,欲将她当场钉死。
夜凉身形凌空旋起,白衣翻飞,宛如怒风中的孤莲。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衣袂飘飞,墨发散开,如同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白莲,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双腿凌空舒展,一记凌厉狠绝的秋风扫落叶,带着千钧力道横扫而出。腿风呼啸,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这一腿扫过之处,重重砸在士兵胸腹与膝弯之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铁铸的棍棒。
数人惨叫连连,瞬间被扫倒一片。有人捂着胸口倒地不起,口中涌出鲜血;有人膝盖被踢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被踢中太阳穴,直接昏死过去。长矛脱手飞出,有的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脆响,有的飞入空中又落下,扎在地上嗡嗡颤动。
硝烟弥漫之中,女帝孤身立在倒地的士兵之间,白衣染血——有敌人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血,她的小腿被矛尖划破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浸湿了鞋袜。墨发飞扬,双目赤红如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站在那里,宛如自绝境中苏醒的修罗。
“够了!!”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在宫廊之上,声如惊雷,震得梁上落尘簌簌下坠,震得廊柱嗡嗡作响。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一声喝止住了。
欧罗巴君主凯伦手提巨剑大步踏来。
他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重铠在地上拖出沉闷而威严的声响,靴底的铁钉敲击在青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他的身形高大如山,肩宽背阔,即便穿着沉重的板甲,动作依然矫健有力,如同一头逼近猎物的猛虎。
头盔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如鹰隼般锁定了白衣浴血的女帝,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女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嘲讽的笑意。
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百战余生的杀气,是统帅千军的霸气,是征服者特有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