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双目赤红,此刻已是满腔孤愤,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烧殆尽。她不等凯伦走近,足尖一点残破地砖,身形骤然腾空。这一跃比之前更高、更快、更狠,双腿如铁锁绞合,直扑凯伦脖颈,欲使出致命的腿部绞杀。
她要扭断这个蛮夷君主的脖子,要让侵略者付出代价,要用他的血来祭奠大夜死去的人。
凯伦冷哼一声,那声冷哼中带着轻蔑与不屑。
他手腕猛然一转,巨剑横空挥出一道厚重弧光。剑身宽大的巨剑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如同巨蜂振翅,沉闷而骇人。
劲风扑面而来,那是巨剑带起的剑气,猛烈得如同实质。夜凉只觉一股大力迎面撞来,身形顿时被剑气逼偏,腾空之势一滞,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扑落在地。
砰——
她的身体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白衣沾染上尘土与血污,膝盖和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咬牙想要翻身再起,双手撑地,手臂颤抖着将身体撑起一半——
不等她翻身再起,几名欧罗巴士兵一拥而上。
粗壮的手臂死死按住她的肩背与四肢,有人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按在地上;有人反拧她的手臂,关节被拧得咯咯作响;有人压住她的双腿,膝盖顶住她的膝弯。她被狠狠摁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动弹不得,如同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徒劳地挣扎。
女帝如夜般的墨发凌乱散开,铺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苍白而倔强的脸。她的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能感受到砖缝间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素白中衣褶皱不堪,沾满了泥土、灰尘和血迹,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消瘦的锁骨。
往日九五之尊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一身触目惊心的凄凉。
她咬紧牙关,拼命挣扎,肩膀扭动,手臂用力,想要挣脱那些按住她的手。可那些欧罗巴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她,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凯伦缓步上前,巨剑拄地,剑尖插入砖缝,稳稳立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女帝,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漠的平静,如同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他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条宫廊:“拿上来——毒酒,匕首,白绫。”
士兵很快捧来三样东西,依次摆在托盘之上。托盘是银制的,上面刻着欧罗巴的纹章,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毒酒盛在琉璃酒樽中,酒液呈暗绿色,浓稠如浆,散发出一股苦杏仁的气味;匕首是精钢打造,刀身修长,刀刃开得极薄,寒光闪闪,能照见人影;白绫是上好的丝绸,素白如雪,叠得整整齐齐,柔软光滑,却足以夺人性命。
几人粗暴地架起夜凉,强迫她站直身躯。有人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扯,让她仰起脸;有人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挣扎;有人踩住她的脚,让她无法踢踹。
凯伦端起那盏盛着暗绿色毒液的酒樽,递到她面前。酒樽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他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女皇陛下,自选一种体面的死法。”
夜凉目光冷冽如冰,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凯伦,眼神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她看也不看那酒樽,抬手狠狠一挥。
“哗啦——”
毒酒尽数泼洒在地,酒液溅落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砖瞬间被腐蚀得冒出丝丝白烟,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泡沫。刺鼻气息弥漫开来,那是毒药与砖石反应的气味,酸涩刺鼻,呛得人直咳嗽。
凯伦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反应。他不慌不忙地将空酒樽放回托盘,又取过那条素白绸缎,缓缓展开,白绫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片柔软的云。他将白绫两端提起,缓缓递至她眼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夜凉二话不说,十指指甲骤然绷紧,深深掐入白绫之中。她双臂猛地发力,肩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声裂帛脆响——整条白绫在她手中寸寸碎裂,残片随风飘散,如同纷飞的蝴蝶,落在血泊中,落在尘埃里,落在士兵的肩头。
最后,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落在她眼前。
凯伦拔出匕首,刀身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他将匕首调转方向,刀柄朝向夜凉,缓缓递出。匕首在他手中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刀柄上镶嵌着红宝石,护手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夜凉抬手一把攥住匕首,指节因恨意而发白,指关节突出如竹节。她握住匕首的那一刻,感受到刀柄传来的冰凉触感,那是金属特有的冷,冷到骨头里。
她目光怨毒如刃,比手中的匕首还要锋利。手腕骤然一甩,匕首如同夺命飞镖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精准刺入身旁一名欧罗巴士兵咽喉。
匕首没入三寸,只余刀柄在外。那名士兵连哼都未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他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
周围士兵瞬间哗然,纷纷挺矛上前,矛尖对准夜凉周身要害,怒喝声此起彼伏。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红了眼要为同伴报仇,有人已经挺矛欲刺,欲将女帝乱刃分尸。
凯伦却抬手一挥,沉声喝止了部下。他的手掌在空中顿了一瞬,五指张开,那个手势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虽然满脸不甘,却不敢违抗君主的命令,纷纷收矛后退,只是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凯伦收回手,语气竟骤然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故作优雅的温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友善的笑容:“住手。尊敬的东方女皇陛下,朕本无意取您性命。夜朝与欧罗巴多年通商往来,丝绸、瓷器、茶叶,源源不断运往我国,早已是盟友,并非死敌。”
夜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屈辱与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盟友?!你们破我宫门,杀我臣民,如今还敢提盟友二字——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凯伦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人不寒而栗。他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与夜凉之间的距离,语气愈发温和,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很简单。只要陛下许诺,赔偿欧罗巴白银万两,丝绸万匹,朕即刻下令全军撤兵,绝不沾染夜朝一寸疆土,不伤陛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