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的就是你这丧尽天良、背弃初心的羽皇!”季鹰厉声回应,毫无退避,刀尖纹丝不动,目光如炬,直视翎宸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
季鹰旋即回身,动作干脆利落,压低声音对媚儿急声吩咐,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头上:“东侧营寨我已安排心腹亲信放行,夜朝兵马就在外接应你们!你快带瑶环走,我率部在此替你们断后!”
媚儿心头一震,那震动如同被人猛击了一拳,震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含泪重重点头,泪水从眼眶中飞溅而出,在火光中闪烁如碎钻。她知道这是母女二人唯一的生机,是季鹰用他的忠诚、用他的良心、用他的性命为她们换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抱着瑶环转身欲走,瑶环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小手依然死死揪住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可刚迈出一步,脑后便骤然袭来一阵刺骨阴风。
那风不是自然的风,不是翎宸羽翼卷起的风,而是一股阴邪的、潮湿的、黏腻的、带着腐臭气息的、让人脊背发凉的风。那风中夹杂着巫医尖锐的咒诀声,夹杂着傀儡虫嘶嘶的低鸣,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
阴邪之力直逼瑶环神魂——竟是巫医暗中催动虫咒,想要彻底摧毁瑶环残存的神智!那老匹夫见虫术即将被破,狗急跳墙,不惜以毁掉瑶环为代价,也要保住傀儡虫的秘密,也要让媚儿付出代价。
瑶环浑身猛地一颤,那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剧烈到她的身体都弓了起来,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双眼翻白,瞳孔上翻,只露出眼白,那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触目惊心。牙关紧咬,咬得咯吱作响,下颌的肌肉鼓起一块,仿佛要把牙齿咬碎。
小脸因剧痛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嘴唇被咬破,鲜血从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小小的身体在媚儿怀中剧烈地抽搐,如同被雷电击中,如同被烈火焚烧,眼看便要魂飞魄散。
媚儿脸色骤变,那变化如同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惨白如纸,白得透明,白得能看到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心头一片冰凉,那冰凉不是冬天的冷,不是冰水的冷,而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时,从心底涌出的、彻骨的、无法抑制的冰凉。
她比谁都清楚,若任由虫咒肆虐,瑶环必将彻底沦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甚至当场殒命。世间唯有至亲精血与神魂,能强行引开虫煞,想要女儿活,她便必须死。
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答案。
她猛地转身,动作之快,快到瑶环在她怀中都被甩了一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瑶环狠狠推向季鹰,那推力太大了,大到瑶环小小的身体在空中飞了一瞬,才落入季鹰宽厚的怀抱。
声音嘶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个母亲最后的、最深的、最痛的爱:
“带她走!千万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媚儿猛然双手飞速结起刺客一脉禁术咒印。
那咒印是刺客一脉代代相传的禁术,历代只有寥寥数人练成,却从未有人真正使用过——因为使用它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那咒印以自身神魂为引、以血肉为笼、以性命为锁,能强行将他人体内的邪祟引渡到自己身上,以命换命,以魂换魂。
她的双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十指翻飞如蝴蝶,快得只剩残影。指尖凝聚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圣光的炽白,不是火焰的橘红,而是血的暗红,是生命的颜色,是死亡的颜色。
以自身神魂为引、血肉为笼,硬生生将瑶环体内躁动发狂的傀儡虫煞,全数牵引至自己体内!
那些阴邪的虫煞从瑶环的眉心涌出,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从瑶环的识海中钻出,在空中扭曲、翻滚、嘶鸣,然后——全部钻入了媚儿的身体,钻入她的眉心,钻入她的识海,钻入她的心脏,钻入她的每一寸血肉。
“媚儿——!”
翎宸瞳孔骤然收缩,那收缩快到极致,快到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满脸震惊,那震惊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掌控不了时,从心底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震惊。
他算计万千,布局千里,以傀儡虫控万民,以权谋定江山,以铁血手腕镇压一切反抗。他算到了夜凉的每一步棋,算到了季鹰的每一次犹豫,算到了媚儿的每一个可能的举动。
可他唯独没算到她会如此决绝,以命换命,毫无半分犹豫。
虫煞入体的刹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媚儿全身。那不是普通的痛,不是刀伤的痛,不是骨折的痛,而是千万只虫子在体内同时啃噬血肉、撕咬灵魂的、无法形容的、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眼角,鼻孔,嘴角,耳孔,暗红色的血从每一个孔窍中渗出,顺着脸颊流下,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如同秋日枯叶,如同随时都会倒塌的危墙。双腿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可她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不肯闭上眼睛。
她笑着望向被季鹰护在怀中的瑶环。
那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像是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像是一个气泡在水面破裂。可那笑容里装着一个母亲对女儿全部的爱、全部的牵挂、全部的祝福。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心底最深的牵挂,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那轻飘飘的话语里,却承载着一个母亲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灵魂、全部的爱:
“瑶环……好好活着……娘……爱你……”
巫医见状大惊失色,那张枯瘦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嘴巴大张,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他疯狂念动咒诀,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鼠,想要召回虫煞,想要挽回局面。
可媚儿以命锁虫,早已自断生机,断无挽回余地。那咒印一旦结成,便是以命为锁,以魂为钥,除非宿主魂飞魄散,否则咒印永不解。这是刺客一脉最决绝的禁术,也是最无解的禁术——因为它用的是命,是活的命,是热的血,是燃烧的灵魂,任何咒诀都无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