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宸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台上,月白色的新郎礼服在幽蓝的海水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金色的眼眸看着夜凉,看着季鹰,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冷,像是天使国雪峰上万年不化的寒冰。
“朕现在已经是双重身份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既是天使族的羽皇,又是鲛人族的海皇。手下有百万雄兵,黑海上下三千里,皆是我翎宸的疆土。”
他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你们能奈我何?”
夜凉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季鹰伸出了手。
那只粗壮的手臂横在夜凉身前,如同一道铁闸。
“陛下!”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切莫心急!对方人多势众!这里是黑海海底,是鲛人的地盘!我们两个人,他们成千上万!我们怕不是对手!”
他转过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直视着夜凉,目光笃定而沉稳。
“先撤了吧。”
夜凉看着季鹰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她点了点头。
可翎宸不依不饶。
“鲛人弓箭手!”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礼堂中炸开,“放箭!杀死那个昏君和季鹰!”
礼堂两侧的廊柱后面,无数鲛人弓箭手应声而出。他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手中握着鲛人族特有的骨弓。骨弓是用鲸鱼的肋骨制成的,弓弦是海蟒的筋,箭矢是剑鱼的尖嘴打磨而成,箭尖上涂抹着海蛇的毒液,见血封喉。
弓弦齐齐拉满的声音,像是无数条海蟒同时嘶鸣。
就在这一刹那——
季鹰和夜凉同时一跺脚。
水晶地面轰然碎裂,两人如同两枚出膛的炮弹,拔地而起。季鹰的轻功大开大合,如同一头冲天的猛虎,带起的气浪将周围的宾客掀翻了一片。夜凉的身法却截然不同,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飘忽不定,在季鹰的气浪掩护下直直向上冲去。
箭矢如暴雨般射来。
季鹰在半空中猛地拧身,双臂抡圆,一股雄浑的内力从体内爆发而出。那些射到近前的箭矢被这股内力一震,齐齐偏转了方向,擦着两人的身体射入了宫殿的穹顶。
穹顶的水晶被射出了无数裂纹,海水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化作千百条细细的水线洒落。
两人已经冲出了海面。
翎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月白礼服,露出里面的劲装。他从廊柱后面取出一把长弓,那弓比鲛人弓箭手的骨弓更长更大,弓身是天使国圣山的千年铁木,弓弦是一条蛟龙的筋。他将弓拉满,一支箭搭在弦上。
那支箭与寻常箭矢不同。箭身上刻满了天使族古老的铭文,箭头是用天使国特有的圣光晶石打磨而成的,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翎宸踏水而上,每一步踩在水面上都炸起一道水柱。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追上了正在海面上疾掠的夜凉与季鹰。
“相公!”
身后传来风筝的哭喊声。
“别追了!放过他们吧!”
翎宸没有回头。
他踏上树梢——那是黑海岸边一片枯死的珊瑚林,雪白的珊瑚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翎宸在枝丫间纵跃,身法比夜凉更加飘忽不定,天使族的血脉让他在速度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他张弓搭箭。
箭头瞄准了夜凉的后背。
弓弦一响。
那支带着天使圣光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一颗流星逆行。箭身上的铭文在空中燃烧起来,圣光晶石的箭头发出刺耳的尖啸,将所过之处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