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鹰猛地回头。
他没有犹豫,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一侧身,将自己宽厚的背脊挡在了夜凉身后。
那支箭射进了他的背。
从右肩胛骨下方射入,箭尖从胸前透出三寸。圣光晶石的箭头沾了血,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烧红的铁上浇了水。季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虬髯根根倒竖,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一声惨叫之后,死死咬住了牙关,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从珊瑚树的枝丫间直直坠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夜凉伸手抓住了季鹰的手臂,想要将他提起来。可季鹰实在太重了,再加上那支贯穿身体的箭让他失去了大半力气,两人便如两颗石头般砸向了地面。
他们落在了一片黑色的沙滩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四周便亮起了无数火把。
鲛人族的追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有的手持骨刀,有的端着骨弓,有的提着珊瑚长矛。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了那些顽劣的笑容。
一个领头的鲛人兵士走上前来。他的鱼尾是灰褐色的,上面布满了丑陋的斑点,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嘴角咧到了耳根。
“女皇陛下。”他嘿嘿笑着,声音尖利刺耳,“如此金尊玉贵的人物,想必是生养的细皮嫩肉,不如……”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从了我们?”
夜凉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那个鲛人兵士,目光平静如水。
那兵士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
然后翎宸到了。
他从珊瑚林上空缓缓降落,双翼在背后展开,白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冷的光。他的双手中各握着一把刀,刀身狭长,弧度优雅,刀锋上流转着天使族特有的圣光,寒光凛冽,令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一步走来,双翼微微扇动,将黑沙吹得向两侧翻涌。
夜凉扶起了季鹰。
季鹰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他的胸前透出三寸箭尖,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伤口中涌出。可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老树。他伸手握住胸前的箭杆,猛一用力。
咔嚓一声。
箭杆被他徒手折断。
他将断箭从背后拔出来,连带着扯出了一蓬血雾。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那支沾满自己鲜血的断箭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展开粗壮的双臂,挡在了夜凉身前。
“休想伤害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今日我就与你这个自视清高的天使族不死不休!”
翎宸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十步之外,双刀垂在身侧,刀尖几乎触地。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那双银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华族。”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闲话家常,“就是贱种。就是不如我们天使。就只会耕田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百年来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从不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星辰。”
他抬起一把刀,刀尖指向季鹰。
“而我们,是天上的王者。翱翔在宇宙天地之中,与日月星辰为伍。我们的文字刻在云端,我们的历史写在星河。你们华族……”他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朕眼中,如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这话一出,不仅季鹰目眦欲裂,连远处隐在暗处的华族遗民,胸中都燃起了滔天怒火。华族血脉相连,气节刻骨,岂容异族如此轻贱践踏!
季鹰的眼睛红了。
不是流泪的红,是充血的猩红。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鼓胀,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蠕动,双拳握得指节发白。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随时都会扑出去将对手撕成碎片。
可他没有动。
因为夜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
“相公!”
那一声呼喊带着哭腔,从珊瑚林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