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无数朵洁白莲花自她掌心凭空绽放。
并非实体鲜花,而是浑厚内力凝练而成的莲影,半透明白润,每一朵都有拳头大小,花瓣层层叠叠,花心萦绕着柔和莹光。数千朵白莲虚影凌空盛放,铺天盖地,瞬间笼罩整座广场,氤氲出一片圣洁又诡异的茫茫白光。
白莲虚影缓缓飘落,轻轻落在每一名百姓头顶,转瞬融入身躯,消失无踪。但凡被白莲触碰之人,身躯皆是微微一颤,随即眼神渐渐涣散空洞,瞳孔深处隐隐浮现一朵缓缓旋转的白莲虚影,被无形之力悄然蛊惑心神。
不知是谁率先屈膝,黑压压的万千百姓如同被同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肩头,齐齐俯身跪倒,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响连绵不绝,震彻广场。众人面容安详麻木,眼神空洞茫然,嘴唇齐齐翕动,发出整齐划一的跪拜之声。
“唯宫主花神娘娘马首是瞻,娘娘圣明万年。”
一遍又一遍,反复吟诵。
初时声音参差杂乱,渐渐趋于整齐划一,最后化作一道磅礴浩瀚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广场周遭松柏簌簌震颤,落叶纷飞。
荻花宫最高阁楼之上,花澜凭栏而立,静静俯瞰下方广场的诡异盛况。
狂风肆意吹拂他一身白衣,衣袂猎猎翻飞,俊美温润的面容上无半分波澜,唯有那双素来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此刻幽深晦暗,望不见底,藏着无尽算计与城府。他目光越过跪伏盲从的万千百姓,越过荻花宫雪白宫墙,越过连绵山峦江河,遥遥望向大夜朝都城的方向。
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深处,住着一位名叫夜凉的女子。
他忽然浅浅笑了。
笑意清淡柔和,如春日湖面掠过低风,温润雅致,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与锋芒。
“夜凉……”他轻声低念这个名字,嗓音温润低沉,似在细品一杯陈年佳酿,回味无穷,“紫红色狐狸眼,独门清风腿法……倒是个有趣的对手。”
说罢,他转身拂袖,衣袂飘然翻飞,缓步向阁楼下方走去,背影清逸孤绝,心思深沉难测。
“这盘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荻花宫外三百里,一座江南烟雨小城,临街茶肆之内,细雨绵绵不绝,淅淅沥沥打在青瓦屋檐,顺着檐角滴落,敲出清脆细碎的声响。茶肆内人声嘈杂,食客往来闲谈,无人留意角落里靠窗而坐的两名平凡少女。
少女之一梳着利落麻花辫,紧紧拉住同伴的手,眼眸亮晶晶的,刻意压低声音,难掩心底兴奋雀跃:“哎,你听说过荻花宫吗?如今江湖上下,人人都在议论!”
“自然听说过,”另一名少女连忙凑近几分,眉眼间满是向往,小声附和,“听说荻花宫正在广收门徒,还免费给寻常百姓渡化武学元婴呢!我家隔壁王婶前些日子特意前去,回来之后整个人精气神大变,身轻体健,走路都带着风气,神奇得很!”
“好姐妹,我们也一同去投奔荻花宫吧!”麻花辫少女握紧同伴的手,语气因激动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憧憬,“习得一身武功,往后便能自保防身,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欺凌。等我们学有所成,便一同——”
她骤然压低话音,凑近耳畔,几乎只剩一缕气声,暗藏决绝。
“推翻那个暴君夜凉,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太平。”
同伴眼眸骤然睁大,片刻后重重点头,眼底燃起同样的躁动与执念,语气坚定无比:“唯有荻花宫,能终结乱世,带来真正的盛世安宁。”
窗外细雨依旧绵绵飘落,朦胧了江南小城的青瓦白墙。
同一片迷蒙雨幕之下,大夜朝的山野荒村、市井小镇、繁华城池,无数隐秘角落之中,无数寻常百姓、江湖游子,都在低声传递着同一个名字,口口相传,愈演愈烈。
荻花宫。
荻花宫。
荻花宫。
短短时日,这个名字如春风席卷大地,悄无声息间传遍大夜江南江北,深入人心,暗流汹涌。
而在荻花宫最隐秘的地下密室中,花神轻轻褪去外层轻纱,露出一张清冷绝艳、风华绝代的面容。案上平铺着一幅偌大天下舆图,图纸之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猩红红点,每一处红点皆是一座城池,而每一座城池之内,都早已埋下荻花宫的眼线暗桩,布局缜密,遍布全国。
她纤细指尖缓缓落在舆图中央,精准点住一处——大夜朝帝都皇城所在。
“花澜。”她声线清冷,轻轻唤道。
花澜自密室暗影中缓步走出,依旧一袭素白道袍,温润笑意不改,眼底却覆着数九寒冰般的冷冽算计,城府深藏。
“宫主有何吩咐?”
花神抬眸,剑眉下那双清冷星目定定凝望他,指尖在帝都位置缓缓画下一个规整圆圈,将整座都城尽数囊括其中。
“布局已成,时机,快要到了。”
花澜垂眸望向舆图上那圈猩红印记,唇角温润的笑意愈发深沉,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与野心。
“是啊……”他轻声轻叹,语气悠长,暗藏锋芒,“天下变局,确实,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