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江湖,悄然崛起一处新门派。”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沉稳苍老,带着罕见的凝重沉肃,“名唤荻花宫。”
夜凉眉峰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开口打断,只静静端坐,凝神聆听。
“此乃旁门左道、祸世邪教,”清逸指尖轻轻敲击太师椅扶手,节奏缓慢沉重,字字严肃,“他们假借武学传道之名,向天下百姓散播所谓荻花神功,暗中笼络人心,收拢教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意在搅动乱世,图谋造反,颠覆朝局。”
夜凉眼底眸光骤然一敛,紫红色瞳孔在破晓晨光中泛起一层刺骨寒芒,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嗓音压低,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此等祸乱江湖、意图谋逆的败类,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绝不可姑息纵容。”
清逸缓缓颔首,目光沉沉凝望夜凉,语气愈发凝重:“荻花宫主事之人,乃是一名女子,江湖皆称其为花神。身世来历成谜,师承渊源无人知晓,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老辣,远超常人想象。短短半年光景,便将原本籍籍无名的荻花宫,扩张为坐拥数千教众的庞大势力,绝非寻常野心之辈。”
他稍作停顿,神色再沉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忌惮:“花神座下,有一最强亲传弟子,名唤花澜。此人文武双全,智计无双,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罕有敌手。传闻其轻功冠绝武林,身法缥缈无迹,出手狠绝无情,从不留半分活口,但凡见过他出招之人,十有八九皆已殒命。荻花宫能在短时间内迅猛崛起,此人居功至伟,更是暗藏滔天反心,隐患极大。”
夜凉修长手指在膝头缓缓蜷起,指节微微收紧,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脆响。她沉默片刻,抬眸直视清逸掌门,神色冷静沉稳,仿若在商议寻常朝政琐事,无半分波澜。
“弟子即刻传令大夜暗卫,派遣顶尖刺客隐秘潜入荻花宫,伺机刺杀花神与其弟子花澜,斩除祸乱根源,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荻花宫内,殿宇香烟袅袅,异香萦绕不散。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通体以无瑕白玉与汉白玉筑造,屋檐、廊柱、地面皆纯白如雪,一尘不染,远远望去,宛若冰雪雕琢而成的世外仙宫,清冷绝尘。殿内四角矗立四座鎏金镂空香炉,炉中焚烧着罕见奇香,气味清冷幽远,似雪山寒蕊碾粉而成,淡雅又疏离。奇香无孔不入,缓缓浸透殿中每一名弟子的衣袍发丝,萦绕不散。
殿内两侧分立数十名女弟子,皆是一袭素白长裙,面容蒙着轻柔白纱,只露出一双双低垂敛目的眼眸,沉静温婉。众人身姿笔直挺立如玉雕塑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匀,不敢高声,不敢妄动,生怕惊扰殿内肃穆气场。
宫主花神端坐在大殿正中白孔雀雕纹掌门宝座之上。
宝座由整块暖玉雕琢,靠背精雕栩栩如生的白孔雀造型,尾羽以白银、珍珠贝母层层镶嵌,光影流转间泛着七彩冷辉,华贵又清冷。花神静坐其间,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清冷如寒霜凝露,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似常年不见日光的素白宣纸,又如未经雕琢的寒玉,清冷绝艳。
头戴银质高冠,冠间点缀洁白羽毛与细碎宝石,轻盈羽毛微微颤动,仿若振翅欲飞。身着一袭月白流云襦裙,上等丝绸面料如水般贴合身姿,纤细双臂缠绕轻柔白纱飘带,飘带末端各悬一枚小巧银铃,身形稍动,银铃便发出清越细碎的叮咚声响,空灵悦耳。
她静静端坐,似在等候一人——座下最强弟子,花澜。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柔绵软,似踏在棉絮之上,又似凌波踏浮萍,无半分厚重声响。花神缓缓抬眸,清冷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男子头戴高发髻,发髻正中簪着一根通体无瑕的白玉簪,温润雅致。面容俊美温润,眉目修朗入鬓,眼波流转间气韵风华,竟生出几分雌雄莫辨的绝色风姿。身着一袭素白道袍,衣身无半分繁杂纹饰,仅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细若银丝的镶边,行走间银线若隐若现,似月光漏过窗棂,清逸出尘。
步履轻盈无声,衣袂随风轻扬,仅凭步态便知其轻功已然臻至化境,超凡脱俗。
花澜缓步行至花神宝座前,微微躬身行礼,身姿从容优雅,如清风拂过挺拔白杨,气度不凡。
“宫主。”
花神缓缓从宝座起身,面上笑意愈发温润,抬手虚扶示意,对待他的语气,远比面对殿中弟子时温和亲近许多:“花澜,不必多礼,入座叙话即可。”
花澜依言落座,坐在花神身侧的白玉尊椅之上。此椅地位尊崇,仅次于宫主宝座,而花澜端坐其上,神色淡然自若,气度浑然天成,仿佛这份尊崇本就理所应当。
殿内一众蒙纱女弟子悄然抬眸,透过白纱望向座椅上的白衣身影,眼底无半分嫉妒不满,唯有发自心底的虔诚与信服。偌大荻花宫上下,花澜的地位已然与宫主花神平齐,无人敢置喙。
花澜修长指尖轻轻敲击白玉扶手,声线温润如山间清泉流淌,语气却裹挟着几分淡淡的轻蔑不屑:“清风阁那群迂腐之辈,终日只钻研花哨腿法,固守陈旧门规,格局狭隘,武功平庸,根本不足为惧,成不了什么气候。”
花神重回白孔雀宝座落座,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山峦天际,声线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悠悠回荡在大殿每一处角落。
“如今我荻花宫声势日盛,教众遍布四方,武林各派皆难以抗衡。”
她稍作停顿,清冷星眸中骤然掠过一道凛冽寒芒,野心尽显。
“假以时日,必先一统武林,继而挥师北上,问鼎中原,一统天下。”
宫外广场之上,传法大典正如期进行。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白纱襦裙的女弟子亭亭玉立,面容被轻柔白纱遮掩,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眼含慧光的眼眸。她缓缓张开双臂,宽大纱袖迎风舒展,如白鹤振翅凌空,嗓音优雅清亮,字字清晰洪亮,稳稳传至台下黑压压万千百姓耳中。
“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朝堂腐朽,苛捐杂税繁重,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我辈世人,唯有潜心习武,强身固本,方能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自保求生!”
台下百姓瞬间骚动起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沸水翻腾不息。有人低声控诉女帝夜凉横征暴敛、不顾民生疾苦;有人哀叹今年赋税再涨三层,家中粮草已然难以为继;还有人唏嘘邻乡饥民遍野,饿殍遍地,民怨四起。
高台上的女弟子微微颔首,清冷目光缓缓扫过躁动的人群,继续朗声宣讲:“今日荻花宫花神娘娘心怀苍生,格外开恩,愿将宫中武学元婴修为,无偿渡化传授给天下穷苦百姓,助众人脱胎换骨,习得神功,安身乱世!”
话音落下,台下人群瞬间沸腾喧嚣。
“我要元婴!快渡给我!”一名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的中年男子拼命挤到人群最前方,双手高高伸出,眼底满是极致的贪婪与渴望,近乎癫狂。
“别挤别抢!我也要修炼元婴!”瘦弱少年被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却依旧咬牙奋力往前钻,不肯后退半步。
万千百姓蜂拥向前,争先恐后朝着高台涌去,仿若饥饿至极的蝗虫扑向最后的粮草,场面混乱不堪。有人被挤掉鞋袜,有人被推倒在地踩踏,却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回头,满心皆是对武学元婴的执念渴求。
高台之上的女弟子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天,似默默托举着无形天地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