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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救主(第3页)

月影抬手从袖中抽出两柄短匕。那短匕刃身暗沉无光,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反射光线暴露位置。寒芒只在刃尖一闪而逝。他立刻弓身沉腰,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像是即将扑出的猎豹。短匕在手中翻转,正手握刃,反手握柄,摆出攻守兼备的搏杀姿态。他肩背的肌肉在劲装下高高隆起,那是常年习练短兵搏杀留下的痕迹。一双眼眸凛冽如刀,方才刻意伪装的怯懦笨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沙场老卒才有的沉稳与锐利。

贯日长剑应声出鞘,剑身嗡鸣震颤——那是一柄软剑,平时藏在腰间,此刻出鞘后剑身兀自抖动不止,发出龙吟般的轻响。他横剑戒备,剑尖斜点地面,剑尖与地面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他的握剑手势极其标准,手腕微沉,五指松紧合度,随时可以变招应对。阳光从穹顶的天窗落下来,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一线刺目的银光。

三人迅速变换站位——脚步交错,身形晃动,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阵型的转换。媚儿居中突前,月影占据左翼,贯日护住右后方,三人形成稳固的掎角之势,互为犄角,彼此呼应,将花澜团团围在中央。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完成信息传递。这是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相托后炼成的默契。

花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那笑容里有讥诮,有轻蔑,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那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并非软弱无力的麋鹿,而是敢于亮出獠牙的野狼时的兴奋。他没有说话,率先发起猛攻。

一记凌厉的扫堂腿横扫而出。那条腿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精铁铸造的长鞭,带着呼啸的劲风扫向下盘,劲风之猛烈,卷得周遭衣袂猎猎作响,地面上的灰尘与碎叶被劲风卷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旋。三人同时纵身腾空,内劲贯注双腿,跃起的高度惊人,脚尖堪堪越过扫来的腿风。月影趁半空之势,身形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他在空中拧腰转胯,借下坠之势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短匕使出绝技“锥心刺骨”,锋芒直指花澜心口!匕首破空无声,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那一点寒芒之上。

“叮——”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那声音尖利到了极致,像是两把刀刃在耳膜上相互刮擦。火花四溅,火星在昏暗的大殿中迸发出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孔。花澜铁扇不知何时已横挡身前,匕首重重刺在扇面之上,刃尖与扇面碰撞的瞬间,肉眼可见一圈气劲向四周扩散。花澜手臂纹丝不动,月影这蓄满全力的一记杀招被稳稳格挡开来,只在扇面上留下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

贯日紧随其后。他在月影出击的同一瞬间便已经动了,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月影佯攻吸引注意,贯日主攻寻找破绽。他凌空翻转,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长剑化作游走灵蛇,剑尖抖出数朵剑花,层层剑影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同时封锁花澜上、中、下三路所有要害。剑光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每一道剑光都真实不虚,每一剑都足以致命。花澜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轻盈后翻,衣袂翩跹,月白色的广袖在空中展开,如一只优雅的白鹤。他险之又险避过这致命一剑,锋利的剑尖擦着他颈侧掠过,近得能感受到剑锋上传来的寒意——一缕乌黑的鬓边碎发被剑锋斩断,缓缓飘落,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面上。

三人落地,与花澜重新对峙。短短数息之间,双方已经交换了两轮攻防,试探结束,彼此都对对手的实力有了初步判断。

媚儿抬手从双丫髻中抽出一对银亮的峨眉刺。那峨眉刺藏在发髻中,用发簪伪装,此刻抽出,刺身雕刻着细密云纹,银光流转,在晨光下宛如两道流淌的液态白银。这是她常年贴身携带的独门兵器,是她师父传给她的遗物,陪她走过了无数次生死边缘。双刺在她手中飞速轮转,舞出两团璀璨光轮。光轮的中心是她的手,边缘是高速旋转的刺身,银光在空气中拖曳出圆形轨迹,如同一双银月在她掌中升起。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子掠水,径直上前与花澜展开近身缠斗。

这是一场真正的近身搏杀——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对手身上的气息。兵器与兵器的碰撞,拳脚与拳脚的交错,两个人在方寸之间展开了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攻防。花澜的铁扇时而展开如盾,格挡双刺的攻击;时而收拢如锥,直取媚儿的空门;时而半开半合,扇骨之间的缝隙恰好可以锁住对方的兵器。媚儿的双刺则如同两条灵活的银蛇,在铁扇的防御网中不断寻找缝隙,每一次刺出都是致命的杀招。二人你来我往,招式迅猛狠辣,转瞬便交手数百回合。殿内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连绵成一片,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面巨大的铜锣。飞溅的火星在半空中明灭不定,震落的玉屑如细雨般簌簌飘落,强劲的内劲将白玉地砖震得布满裂痕——裂痕如蛛网般从两人脚下向外辐射扩散,殿柱上精致的雕花也被凌厉的劲风削得残缺不全,整座莲花宫在激烈的缠斗中微微摇晃,穹顶悬挂的琉璃灯盏剧烈摆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但花澜太强了。

他一人对战三人合力围攻,身形却始终游刃有余。他的招式看似优雅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使一分力,不少留一分余地。月影的匕首刺来时,他恰好侧身避开;贯日的长剑斩落时,他恰好以扇格挡;媚儿的双刺袭来时,他恰好退后半步。三个人的攻击像是落入了一张精密计算的网中,被他一一拆解。

久战不下,花澜眼底狠色暴涨。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有几分玩味的从容,此刻尽数被暴戾取代。瞳仁收缩,眼底泛起血丝,杀意浓烈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他陡然变招,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那只手白皙修长,像是一双弹琴的手,可五指却如精铁铸就的铁钳,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死死扣住媚儿的手臂。巨大的力道传来,像是被一只铁箍狠狠箍住,媚儿只觉手臂骨骼仿佛要被生生捏断,肌肉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信号,钻心的疼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从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脖颈、脊椎。

但她没有惨叫,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强忍剧痛,右腿顺势如灵蛇般缠腿而上,小腿贴着花澜的大腿内侧滑过,脚踝勾住对方的膝窝——这是她在无数次贴身缠斗中练就的缠丝腿法,一旦锁住便极难挣脱。她想要借这一缠之势绊住对方下盘,为月影和贯日创造进攻的机会。可花澜下盘稳如泰山,双脚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地面上,缠上去的腿像是盘在了一根石柱上,纹丝不动。他冷笑一声,猛地催动内力周身一震——磅礴的内劲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衣袍无风自鼓,劲气如同无形的波涛向四周冲击——直接挣脱了媚儿的缠腿束缚。那挣脱的力道之大,让她整条右腿都弹了开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随即花澜反腿横扫,那条腿带着万钧之力,如同攻城锤一般撞向媚儿腰腹之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殿中回荡。媚儿整个人被重重扫倒在地,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抛物线,后背狠狠撞击在冰冷的玉石地面。撞击的瞬间,她感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不知是否出现了骨裂。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边嗡嗡作响,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

不等她喘过气来,花澜已顺势单膝压在她的身上。他的膝盖顶在她的腹部,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将她牢牢钉在地面上。铁扇锋利的扇刃紧紧抵在媚儿脖颈肌肤,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肌理,刺痛感从接触点开始向外扩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扇刃的锋利——那寒意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扇刃只要再往前挪动一分,便会瞬间割断喉管,温热的血会喷涌而出,染红身下的白玉地砖。

花澜双目赤红,血丝密布的眼球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温润如玉的俊美公子,而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他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这一番激战,终究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抬起头,对前方正欲扑上来的月影与贯日厉声怒吼,声音嘶哑而暴戾,在大殿中轰轰回荡:“谁敢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取她性命!”

月影与贯日脚步猛地顿住。月影的短匕停在半空,刃尖距离花澜只有三尺距离,却再也不敢寸进;贯日的长剑剑尖微微下垂,剑身兀自嗡鸣不止,像是也在表达主人的焦虑。两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锁链困住了手脚,投鼠忌器,进不得,退不得,再也不敢贸然行动。

媚儿能感觉到扇刃在颈间的压力。花澜的手很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那把铁扇抵在正确的位置上纹丝不动。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扇刃下跳动,每一次心跳都让皮肤更贴近那冰冷的锋刃。她不敢吞咽,不敢转动脖颈,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战局,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僵持时刻——

宫殿外的放生池突然泛起异样。

那放生池就在莲花宫正殿前方的广场中央,池面宽阔,池水碧绿,平日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与周围的芙蓉花树。此刻,池水中却突然咕嘟咕嘟不断冒出硕大气泡,气泡有大有小,从池底翻涌而上,在水面炸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整池碧水宛若沸水在池中翻腾,水面剧烈动荡,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拍打着池岸的白玉栏杆。池中养的锦鲤惊慌失措地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又啪嗒啪嗒落回水中。

下一瞬,滔天水花冲天而起!

一道粗壮的水柱如同蛟龙出水般从池心炸开,水花飞溅到数丈高的空中,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千万颗水珠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像是一场凝固的雨,然后哗然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数道身影自水中跃上岸边,周身水珠飞溅,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仿佛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碎钻织就的披风。为首之人,正是远道而来的鲛人公主——风筝。

她一头墨蓝色长发被湖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之上。那长发不是寻常人类的黑发,而是带着深海才有的幽蓝色泽,湿透后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一双眼眸宛若深海孕育的明珠,泛着幽幽的蓝光。那蓝色不是天空的浅蓝,而是深海的湛蓝,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整片不见光的海域。她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柔韧的身形。鱼尾离开水面的刹那,周身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先是鳞片的边缘变得透明,然后整片鳞片如同薄冰融化般消失,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化作一双修长莹白的双腿。那变化的瞬间太快,快到让人只看到一片闪烁的珠光,鱼尾便已经变成了人腿。

她身着一身水蓝色劲装,衣料之上缀满细碎贝壳与圆润珍珠,那些贝壳只有指甲盖大小,珍珠则大小不一,被丝线精心缝缀在衣襟与袖口上。走动之间珠贝相撞,发出清脆叮咚的声响,如同海浪拍打礁石,又像是深海中某种奇异的乐曲。

“你这邪教恶徒!休要伤害媚儿姐姐!”风筝声音清脆嘹亮,如同珍珠落玉盘,语气里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她的声音里有水的特质——清澈、透亮,却又蕴含着不可小觑的力量。话音未落,她便快步奔入场中,脚下生风,湿透的衣摆在她身后飞扬,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身后七八名鲛人战士紧随而至,人人手持寒光闪闪的珊瑚叉——那珊瑚叉以深海红珊瑚打造,叉尖经过特殊打磨,锋锐不输精钢,叉身天然形成的珊瑚枝杈恰好可以锁住敌人的兵器。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皮肤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细碎鳞片,在颈侧与手腕处闪着幽幽的珠光。

花澜被突然现身的一行人分走注意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殿门方向偏移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这个变故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心神微微一晃,手上的力道出现了一刹那的松懈。

就是这一刹那。

媚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腰部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她猛地翻身,从花澜膝下脱身而出,身体在地面上翻滚半圈卸去力道,同时指尖一弹——数枚薄如蝉翼的飞镖从她指缝间激射而出,飞镖边缘薄得几乎透明,镖刃上泛着幽蓝冷光,在昏暗的大殿中格外醒目,明显淬有剧毒。飞镖破空无声,快如鬼魅,直取花澜面门与胸口要害!

“叮叮叮!”三声脆响接连响起,短促而密集,花澜反应极快,铁扇在身前急速挥动,扇影重重,将三枚飞镖尽数击落。飞镖被弹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地面上,有一枚打着旋飞出去老远,最终钉在远处的殿柱上,镖尾兀自嗡嗡震颤。可趁此间隙,媚儿已经翻身站起,重新与花澜拉开距离。她一手捂住脖颈被扇刃划出的浅浅血痕,一手重新握住峨眉刺,呼吸急促但目光锐利如初。

风筝身形灵动如水中游鱼,不等花澜站稳,便已欺身而上。她的移动方式与常人截然不同——不是跑,不是跃,而是像水中的游鱼一样滑行,腰肢扭动的幅度大得不可思议,仿佛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硬的。在花澜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里辗转腾挪,铁扇横扫时她向后仰倒,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铁扇竖劈时她侧身滑开,衣袂贴着扇刃擦过;铁扇直刺时她旋身躲避,墨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螺旋的轨迹。身法诡异柔滑,仿佛周身无骨,每一个动作都违背人体常理,任凭对方如何猛攻,都难以伤及她分毫。

媚儿手持峨眉刺再度冲杀上前。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她知道这不是休整的时候,必须配合风筝的节奏,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双脚凌空腾起,内劲贯注双腿,整个人像是一只蓄满力量的猎鹰,借着下坠之势,双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银弧,直抵花澜肩头,想要借力将他狠狠掀翻。双刺的尖端对准了肩井穴——这一击若能得手,便可暂时废掉他一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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