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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救主(第4页)

花澜铁扇急挥,扇面展开如盾,“当”的一声格挡开峨眉刺。铁扇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微微皱眉——这个女子的内劲比他预估的更加沉猛。反震而出的强劲内力如潮水般涌来,将媚儿震得连连后退,脚步在地面上蹬蹬蹬连退七八步,鞋跟在玉石地面上摩擦出两道白痕,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趁此间隙,风筝身形骤然下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她的双腿效仿鱼尾灵活绞动——那不是人类的关节能做出的动作,双腿像是没有骨骼般柔软,从小腿到大腿依次缠绕——使出鲛人族在水中捕猎的独门绝技“海蛇绞”,双腿如同两条交缠的海蛇,死死缠住花澜下盘。花澜重心骤失,身体剧烈一晃,原本稳如泰山的下盘竟然被破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怒,险些当场摔倒,急忙将铁扇往地面一拄,扇骨在玉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堪堪稳住身形。他又惊又怒,原本俊朗的面孔彻底扭曲,五官因暴怒而显得狰狞,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两颊的肌肉高高隆起。铁扇调转方向,扇刃寒光一闪,锋芒直刺风筝双眼——这一击若是得手,风筝一双眼睛便废了!

“你敢!”媚儿厉喝一声,再度射出飞镖。这一次是三枚呈品字形排列,封住了花澜的上中下三路。飞镖精准击打在铁扇扇骨之上——她瞄准的不是花澜的身体,而是他的兵器。飞镖被弹飞出去,旋转着飞向半空,其中一枚擦着花澜的耳廓掠过,削断了几根散落的发丝,深深钉入殿中立柱,镖身没入大半,兀自嗡嗡震颤不止。花澜被迫回防,铁扇收回格挡的瞬间,刺向风筝眼睛的那一击便落空了。

风筝则顺势近身——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贴着花澜的胸口。一双手臂如同柔韧海藻般探出,从花澜腋下穿过,再向上环绕,双手在他颈后交扣。手臂触感冰凉滑腻,不是人类肌肤的温度,而是更深、更冷的体温,像是深海中不见天日的海水。这招“海藻绞颈”是鲛人族在水下猎杀大型海兽的必杀技,一旦锁住便极难挣脱。花澜只觉脖颈被一股冰凉滑腻的力量死死锁住,呼吸骤然困难,血管在压迫下突突跳动。

紧接着,风筝双腿猛然腾空,整个人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飞鱼,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她围绕着花澜飞速旋身游走,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螺旋形的轨迹,墨蓝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拖曳成一道幽蓝的光弧。身影重重叠叠,化作无数虚实难辨的残影,仿佛同时有七八个风筝围绕着花澜飞速旋转。花澜挥扇猛攻,每一次都凌厉凶狠,可次次都只击中虚影——扇刃穿过残影,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却砍不到任何实体。空有一身绝顶武功,却全然无处施展,心中焦躁怒火越积越盛,呼吸愈发粗重,额角青筋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风筝一边周旋缠斗,一边高声呼喊。她的声音在高速旋转中忽远忽近,像是一首从海底传来的歌谣:“媚儿姐姐!你们快从水路撤离!这里由我来断后!放心,他们在水中追不上我!”

媚儿咬牙权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月影的呼吸也已经开始紊乱,贯日的软剑在刚才的激战中崩出了几个缺口。继续缠斗下去,三人只会被花澜拖住,等荻花宫的援兵赶到,便是四面楚歌、插翅难逃的局面。此地不宜久留,耽搁下去只会全员被困。她当机立断,厉声下令:“走!”

那一个字短促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月影、贯日二人不再犹豫,他们知道此刻的撤退不是怯懦,而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三人握紧手中兵器,同时转身,朝着殿外水池疾驰而去。脚下发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媚儿率先冲到池边,足尖在白玉栏杆上轻轻一点,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双臂并拢在头顶,如同一支射入水中的箭矢,坠入湖水之中。入水的瞬间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只留下一圈极小的涟漪。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湖面只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月影与贯日紧随其后。月影入水时水花稍大,他的体型注定了无法像媚儿那样悄无声息;贯日则反手将软剑重新缠回腰间,以一个标准的入水动作扎入湖中。三道身影接连消失在水面之下,像三块沉入湖底的石子。

花澜被风筝缠得心烦气躁,双目赤红如血。眼见三个猎物从眼皮底下逃脱,他的理智彻底被暴怒吞噬。体内浑厚内力轰然爆发——那内力在他体内积蓄到了极限,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气团——使出“八极崩”绝技,磅礴劲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炸裂!

“轰!”

气劲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空气中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脚下的白玉地砖寸寸碎裂,碎石与玉屑被气劲卷起,如同弹片般向四周飞射。殿中残余的桌椅陈设在气劲冲击下四分五裂,琉璃灯盏炸成无数碎片。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无形的巨拳,将缠绕在他身上的风筝狠狠震飞。她在空中接连翻滚数圈,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墨蓝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但她没有等身体落地,便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借着退势快步奔向水池。足尖轻点水面,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柳叶落在水面上,竟然稳稳站在了水面之上!水面在她脚下只微微下陷,连鞋底都没有完全沾湿。

花澜怒极追上前,他不管不顾地跃入水中,水花四溅。他在水中猛冲几步,水没过他的膝盖、腰腹、胸口,他伸手五指如钩,青筋暴起的手臂破开水面,死死攥住风筝的衣袖。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臂从肩膀上拽下来。坚韧的布料应声撕裂,发出一声清晰的裂帛声,半截水蓝色的衣袖被留在他手中。风筝借这一拽之力迅速转身,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顺势将手臂从袖中抽出,整个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彻底挣脱束缚,纵身跃入湖水深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越扩越大,最终缓缓消散。片刻之后,水面恢复平静,再也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花澜立在池边,半个身子还浸在水中,月白色的长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复之前的飘逸潇洒,反而显得狼狈不堪。他望着平静如镜的水面,声嘶力竭地怒吼。那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花树上的几只飞鸟。他死死攥着那半截破碎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捏得咔咔作响——那声音像是竹节在火中爆裂。俊美面容被滔天暴怒彻底扭曲,温润君子的假面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怒火烧尽了理智的凶神。

他伫立在池水中,胸膛剧烈起伏,湿透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急促起伏的轮廓。湖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流淌,在脚边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那半截破碎的衣袖从指缝间飘落,浮在水面上,像是一片凋零的花瓣。他转身走上岸,没有回头,但那张被怒火与屈辱灼烧过的脸上,写满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被之前的气劲炸飞开来,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着,五官的冷峻在长发的飞舞下显得格外冷厉。

这一笔仇,他记下了。

湖水之下,暗流缓缓涌动。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水下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光柱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像是水中的星尘。媚儿四人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奋力快速游动。湖水深不见底,越往下游,光线越昏暗,温度也越低。水下的世界寂静得出奇,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和水流拂过耳廓的声响。各色水草随水流轻轻摇曳,长长的叶片像是无数只伸出的手,在暗流中缓缓招展。几尾银鳞小鱼受惊般从身侧匆匆窜过,鳞片在昏暗的水中一闪一闪,转瞬便消失在深水处。

谁也未曾料到,看似寻常的荻花湖深处,竟藏着一条隐秘的地下水道。那水道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水草丛后面,若非风筝在前引路,外人根本无从发现。水道蜿蜒曲折向前延伸,仅容一人通过,狭窄处甚至需要侧身挤过。两侧石壁布满湿滑的青苔,青苔厚得像是一层绿色的绒毯,手摸上去又滑又腻。水道中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风筝手中的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蓝色荧光,照亮前方数尺的范围。

几人跟着风筝穿过一处狭窄石洞。石洞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遍布尖锐棱角,是千百年水流冲刷留下的痕迹。游动时稍有不慎,便会撞上石棱,被锋利石棱划伤皮肉。月影的肩膀在狭窄处被蹭了一下,一缕极淡的血丝在水中散开,很快便被水流冲淡消失。

一路向前,水声渐大。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随着距离的接近,水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悬空瀑布出现在前方——瀑布从洞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湍急水流从头顶轰鸣坠落,水幕厚实绵密,如同千万斤的巨石不断砸落。水流撞击在水面上,溅起漫天水雾,白茫茫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中,什么也看不清。水流撞击的力道千钧,若是不慎被水柱正面击中,只怕当场便要被砸入水底。

四人咬紧牙关,屏住最后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风筝率先冲入水幕,身影瞬间被白色的水花吞没。媚儿紧随其后,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压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拍入水底。她拼尽全力稳住身形,逆着水流向上冲。水珠砸在脸上身上,隔着衣物都砸得生疼。终于,在肺中的空气几乎耗尽之时,她冲过了最后一道水幕。

闯过瀑布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天然溶洞出现在众人眼前。溶洞的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达数十丈,洞顶倒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的细长如冰锥,有的粗壮如石笋,有的层层叠叠如石瀑垂挂。水珠顺着石尖不断滴落,叮咚作响,声音清脆空灵,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弹奏一架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地底的石琴。洞壁之上镶嵌着许多天然发光矿石,那些矿石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有幽蓝色的,有淡绿色的,有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幽幽荧光洒落,将整座山洞映照得通亮,像是走进了星河深处。

溶洞中央有一方清潭,潭水澄澈见底,能一眼看到潭底的白色细沙与彩色鹅卵石。几尾双目失明的盲鱼在水中悠然游弋,它们的眼睛已经退化成两个浅浅的凹痕,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骨骼隐约可见,悠然自得地在潭中画着圈。

四人陆续登岸,浑身衣衫尽数被湖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之上,勾勒出每个人精疲力竭的身形。水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一片片浅浅水洼,水声在寂静的溶洞中回荡。月影的胸膛剧烈起伏,贯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媚儿捂着受伤的手臂,面不改色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风筝带来的一众鲛人战士早已等候在此。他们比风筝更早一步从另一条水道撤离至此,已经将溶洞粗略打理了一番。见众人上岸,几名鲛人战士立刻上前,有的点燃篝火——用的是洞中干燥的苔藓和从荻花宫中顺手带出的火折子——有的取来干净麻布与干爽衣物一一递上。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安静,显然训练有素。

篝火在溶洞中央熊熊燃烧,火光跳动,火苗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从火堆中迸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光后熄灭。暖黄的火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不停跳动的人影,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在洞壁上摇曳生姿。火焰的温度驱散了湖水带来的寒意,也驱散了众人心头盘踞的恐惧。

媚儿靠在石壁边坐下,后背贴着冰凉但不刺骨的石壁。她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抬手想撩开贴在脸上的湿发,衣袖之下,一抹刺目的殷红慢慢晕染开来。那是被花澜铁扇划开的伤口,在冰冷湖水的浸泡下变得发白肿胀,此刻因为体温回升又开始重新渗血。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在手腕处分成几道细流,一滴滴坠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滩。血滩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像是一小块被遗忘在石地上的红宝石。

风筝一眼瞥见那不断蔓延的血迹,脸色骤然一变。她快步走到媚儿身前,蹲下身子,满眼担忧地开口。火光在她湛蓝的眼眸中跳动,像是海面上倒映的星辰:“姐姐,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快让我为你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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