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说了,李元昊最缺的不是兵,是名分。他最怕的不是死,是没有名分。你带着老王爷的东西去见他,就是告诉他——党项的名分在我身上,不在你身上。你认我为主,我给你名分。你不认,你就永远是无名无姓的丧家犬。”
李元庆把护心镜戴在胸口。
虎皮腰带系在腰间,短剑插进腰带里。
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帐篷外面,嵬名山正在指挥亲兵们把库房里的老皮子搬出来。羊皮一张一张摊在沙地上,阳光照上去,毛已经稀疏了。
旧鞍具堆在旁边,皮子干裂,铜扣上长了绿锈。驼铃锈得摇不响,铁箭头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这些破烂,马上要装进驼队的货箱里,运到高昌城去卖。换来唐元,再换成崭新的短铳和后装线膛铳。
“少主,东西都清点完了。驼队下午出发,高昌城那边莫尔根已经在隘口等着接货了。价钱按市价算,唐元到手以后直接汇进久安城商行的账户。郭先生那边也递了信,铳款从账户里扣,货到了直接发到党项。”
“草场的事呢?”
“阿克苏长老回了话,说粟特人愿意租。租金按年算,用唐元结算。界碑图已经给了阿克苏,明年开春他的驼队就来党项放骆驼。他还说,党项要是以后有余粮,也收——粟特人跑商路,粮食和肉干永远不够。党项人要是能放骆驼、养马、种灰豆子草,他就长租这片草场。”
“好。草场租金到账以后,继续买铳。买完铳买弹药,买完弹药买粮草。几百骑兵去北海,不能光带铳不带粮。北海那边没有补给,什么都得自己带。”
李元庆转过身,看着帐篷里那面挂在墙上的党项地图。
“嵬名山,李元昊在北海边上有一千多号人。他有驯狼骑兵,有金帐汗国的情报,有从高昌城抢走的铁器。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没有补给线。一千多号人窝在湖边林子里,靠打猎和捕鱼活着,冬天湖面结冰,鱼捕不着,猎物也躲进林子深处不出来。”
“他那一千多号人,冬天饿不死,也得脱层皮。我们冬天准备,开春动手,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郭先生说得对——打李元昊不是硬碰,是趁他最弱的时候把台阶摆到他面前,让他自己走下来。铳是备用的,台阶才是正菜。”
嵬名山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点着北海的位置。
“少主,还有一个问题。金帐汗国要是插手怎么办?李元昊帮撒哈伊人打了金帐汗国的税官,金帐汗国恨他入骨。可万一我们围住李元昊的时候,金帐汗国派骑兵来搅局——”
“唐王那边说了,如果金帐汗国出兵帮李元昊,唐国会在关键时刻发声明支持党项。唐王的声明一发,金帐汗国就得掂量掂量。他们刚在北海边上被李元昊打了脸,再跟唐国对着干,得不偿失。不过我们不能全靠唐国表态。我们自己也得有准备。你让野利旺荣带一队人,专门盯着金帐汗国方向。一有动静,立刻快马回报。”
“属下明白。”
嵬名山转身出去。
阿母其其格还站在帐篷里,看着李元庆站在地图前面的背影。
虎皮腰带系在腰间,护心镜在胸口反着光。
那把没开刃的短剑插在腰间,剑柄上的牛皮绳被握得微微发亮。
“少主,你跟你爷爷年轻时候——真像。”
“阿母,我不像我爷爷。爷爷打江山,我守江山。不对——我连守江山的资格都没有。我得先挣江山。”
阿母其其格没有再说话。
弯腰把包袱系好,放在帐篷角落里。
转身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元庆还站在地图前面,手指点着北海的位置。虎皮腰带在腰间束得紧紧的,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护心镜上,照着那个被流箭崩掉漆的小小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