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这般做?
是为了栽赃嫁祸,让他背负弑弟的骂名?
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图谋?
他忽然想起穆兰送来的那封血书,上面字字分明:“胡亥是假的。那个在冷宫里装疯的,是他们的人。真的胡亥,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
死了整整三年。
那冷宫中那个顶着胡亥面容的人,到底是谁?
“挖开。”扶苏沉声下令,语气冷冽。
亲卫们立刻动手掘坟,身下的泥土十分松软,分明像是刚被翻动过,埋得并不深。
不过挖了一尺深浅,铲子便碰到了硬物。
并非预想中的棺椁,而是一只古朴的木匣。
木匣上同样刻着残月滴血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扶苏亲启。”
扶苏接过木匣,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一卷帛书,还有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块玉佩他认得,是胡亥幼时,父皇亲自赐下的,说是亥儿福薄,此玉可保平安,胡亥自幼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他拿起那卷帛书,轻轻展开。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歪歪扭扭,满是稚嫩,正是胡亥的字迹——他小时候学写字,无论怎么练,都写得笨拙不堪,这般模样,扶苏一眼便能认出。
“兄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三年了。
杀我的人,是赵高。他说,我活着碍事,逼我赴死。我哭喊着说不想死,他便拿我娘亲威胁我,说我若不肯死,便要让兄长你死。我娘亲早已离世,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让兄长因我丧命。
所以,我只能赴死。
死之前,我求他成全一件事,让我写一封信留给你,他答应了,说我活不久,任由我落笔。这封信,我写了三天,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心里有千言万语,可落在纸上,又觉得太过丢人,羞于开口。
兄长,小时候你教我写字,我总也学不会,你气极了说我笨,可我私下里偷偷练了许久,只想等你归来,写一手好字给你看,可你一直驻守北疆,迟迟未归。
后来你终于回来了,可我,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个在冷宫里装疯卖傻的人,根本不是我,是赵高寻来的替身,容貌与我一模一样。他们说,留着他必有大用,我不知他们的图谋,却清楚,他定会害你。
兄长,你一定要小心他,他的心肠,比我狠上百倍。
我死了,兄长不必难过,我本就不是个称职的弟弟,幼时争抢你的物件,长大後连累你被父皇斥责,临死了,还要劳烦你为我收尸,是我不懂事。
可我心底,还是想认认真真叫你一声兄长。
兄长,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弟弟,到那时,我一定好好学写字,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
胡亥绝笔。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