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读完这封字字泣血的遗书,握着帛书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眶微微泛红。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正是三年前。
那时,他还在北疆,陪着蒙恬驻守长城,保家国安宁。
那时,胡亥还好好活在世间,尚在盼着他归来。
那时,赵高就已经布下惊天阴谋,痛下杀手。
他将帛书递给狗子,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木匣深处,里面还压着一样东西,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展开,是一张素纸,上面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写满了同一个字:兄。
大大小小,端正的,歪斜的,工整的,潦草的,上百个“兄”字,铺满整张纸。
那个笨拙的弟弟,临死之前,反反复复,写的全是他。
扶苏紧紧攥住这张纸,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与愧疚翻涌而上,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冷宫那日,假胡亥冲着他哭喊:“兄长!我小时候你教过我写字的!你还记得吗!”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可他从未想过,说出那句话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的弟弟胡亥。
真正的胡亥,早在三年前就已含恨而死,临死之际,还在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名字,念着他这个兄长。
狗子走上前来,轻声开口:“陛下,那个假胡亥,该如何处置?”
扶苏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压冷冽如冰,眼神里满是怒意与决绝。
“他还活着,在咸阳冷宫中,装疯卖傻,苟延残喘。”
“陛下,咱们要即刻下令处置他吗?”
扶苏目光沉沉,落在那只刻着神秘符号的木匣上,一字一句道:“杀。”
他不是胡亥,是杀害真胡亥的凶手,是赵高的爪牙,顶着弟弟的面容,欺瞒世人三年,他的图谋,绝不简单。
“他顶着胡亥的脸,在冷宫蛰伏三年,无非是等时机成熟,取而代之,妄图染指大秦江山。”
扶苏小心翼翼将那张写满“兄”字的纸叠好,贴身收入怀中,沉声传令:“飞鸽传书咸阳,告知冯去疾,看好冷宫中的假胡亥,待朕回京,亲手斩了他,为亥儿报仇。”
从乱葬岗下山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染红了半边天际,寒风愈发凛冽。
扶苏站在山脚下,回头望向那座荒凉的小坟包,耳畔仿佛又响起胡亥遗书里的话语:“兄长,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好好写字,不让你生气。”
傻弟弟,若有来生,别再投身帝王家,免了这手足相残,免了这阴谋算计,安稳度日便好。
回到营地时,夜色已至,二蛋早早等在帐外,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见扶苏归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陛下,之前的山洞又有发现,这是从墙壁夹层里挖出来的。”
扶苏接过包袱,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叠帛书,还有一块青铜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清晰醒目:“月宫”。
那叠帛书,正是月宫组织的内部密信,时间跨度从秦王政二十年,一直到三十八年。
他快速翻阅,目光定格在最后几封密信上,其中一封的日期,赫然是秦王政三十七年六月,正是父皇驾崩前的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