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乾清宫里的卫嵘总算醒了。
没有太监传报,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贾诠等太监不知所踪,他独自穿戴整齐,朝金銮殿走去。
宫道上值守的禁军见了他,只躬身不动,无一人跪拜,眼神冷得像冰。
一路到了金銮殿北后门。没有司礼监唱喏,里头静得可怕,只有幡旗在风里微微晃动。
卫嵘心跳如擂鼓,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目光扫过殿中,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御台下,齐刷刷立着一排身形魁梧之人。
为首那个须发花白、披甲按刀的,正是当年被他以“私藏冕冠”的罪名流放辽东的安国公,闵奉德。
这人看着依旧抖擞,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一双眼正冷冷盯着他,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闵奉德身旁,站着几位曾被他罢免,流放甚至家破人亡的旧部之后。
另一边,辽东总兵宗传辉领着几个辽东千户,全是他登基后,排挤到边角的悍将猛人。
他曾将这些人视为喂不熟的狗。
可如今这些人个个甲胄在身,腰佩长刀,眼神里的刀光剑影几乎要溢出来。
卫嵘惊怒交加,腿一软险些栽倒。他硬撑着偏过头,朝龙椅上看去。
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穿素袍,面容酷似父亲的男人。
大哥。
卫峥端坐椅上,静静看了这个弟弟片刻,没有发难,而是温和开口:
“嵘弟,上来说话。”
后面的事,卫嵘其实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走上御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卫峥竟跟他拉起了家常。
场面荒诞得可笑,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当他回过神后,心里就止不住冷笑。
卫峥还是这么爱做戏。
父亲在世时,他就总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每回自己差事办砸挨训,卫峥都来求情,结果次次都是关禁闭,还不如一顿棍棒来得痛快。
后来封藩王,卫峥还从中作梗,硬把他的封地划到鸟不拉屎的甘州卫,那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过!
要不是这位“好大哥”逼人太甚,他们母子当初何必铤而走险?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说了出来。谁知,却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
“逼人太甚?”卫峥嗤笑一声:“以父亲的性子,岂会容得下一个野种做儿子?你若不去边境就藩,哪有活路?”
卫嵘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野种?说谁?!
“带郑氏。”卫峥没答他,转头吩咐贾诠。
两名锦衣卫押着郑氏进殿,她秀美的脸上满是惊惧的泪痕,一瞧见龙椅上的卫峥,更是抖如筛糠。
“嵘儿!救救娘啊!”她嘶声挣扎,被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金砖上。
“郑氏,你与人通奸,生下这野种,又用野种冒充皇嗣,混淆李家血脉,谋害先帝,篡位夺权!桩桩件件,可有一桩冤了你?”
卫峥每说一句,卫嵘的脸色就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