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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很热闹（第1页）

江小寒低着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他肩头的乌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从壳里探出脑袋，小眼睛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极轻极细的“咕咕”声，像是在安慰。

“那三个玄天宗弟子，”江小寒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不是来抢丹方的。他们是来灭口的。”

裴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了实话，”江小寒缓缓抬起头，眼眶里没有泪，但那种干涸的、烧灼般的恨意比任何泪水都更加触目惊心，“他不叫江守拙。他原名叫江晚照，是丹霞宗江氏嫡系的第三十七代传人。他守了一辈子拙，藏了一辈子锋，到头来还是被人挖了出来。那三个玄天宗弟子奉命追杀他，是为了他手里的一把钥匙——开启丹霞宗遗址的钥匙。”

“丹霞宗？”苏云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八百年前覆灭的那个丹霞宗？你师父是江氏后人？那岂不是说……”

“对。”江小寒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江氏嫡系最后一人。而我——我是他从火场里捡回来的。他说他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躺在一堆烧焦的尸体中间，居然毫发无伤。他不知道我爹娘是谁，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觉得一个能在火场中活下来的婴儿，命不该绝，就把我带走了，随了他的姓，当儿子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被刻意压抑了多年的痛楚。

“他不让我学丹霞宗的功法，不让我报他的真姓，连那张五灵归元丹的古方，他也是临死前才交给我。他说丹霞宗的东西太扎眼，学了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他希望我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当个普通散修就行。可我怎么能？”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拳头攥得骨节咔嚓作响，“他被人废了丹田，浑身是血地爬回来，把方子和钥匙塞到我手里，最后一句话是‘快跑’——我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堆旁一片沉默。

师碧落看着江小寒的侧脸。半个月来，她认识的江小寒是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穷得叮当响还整天乐呵呵的少年，炼丹炸炉了能骂两句脏话然后继续傻笑，被人嘲讽了能翻个白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但现在她忽然明白，那些笑容和豁达之下，埋着多深的东西。

三百年前，她也曾跪在师尊面前，请求下山去追查灭她全族的凶手。师尊说的也是那句话——“放下执念”。她放下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但那个心结始终没有解开。三百年后，她在渡劫台上粉身碎骨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还是故乡那片燃烧的竹林。

执念这东西，不是用来放下的，是用来面对的。

裴渊忽然坐直了身体，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小寒，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丹霞宗的遗址里藏着什么？”

江小寒摇了摇头：“他只说那把钥匙能打开遗址的核心禁地，但里面有什么，他也不知道。丹霞宗覆灭之后，各大势力把遗址翻了个底朝天，只有核心禁地从来没被打开过。据说那道门需要用江氏血脉配合钥匙才能开启，其他人就算拿到钥匙也进不去。”

“所以你一直在找遗址的位置？”

“找不到。”江小寒苦笑了一声，从领口里扯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把黑漆漆的铜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朴实无华，“这把钥匙没有灵力波动，也不会指引方向。我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丹霞宗的遗址位置没有任何记载。玄天宗追杀了我三年，也是想从我身上找到这把钥匙和遗址的线索。”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丹霞宗遗址里有什么。”裴渊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那是一种知道了某个秘密之后才会有的表情，“当年围攻丹霞宗的四大宗门，玄天宗是领头的那一个。丹霞宗覆灭之后，四大宗门瓜分了丹霞宗的所有丹方和资源，只有核心禁地进不去。因为他们发现，核心禁地里藏着的是——丹霞宗宗主江守一在渡劫失败前留下的毕生传承。那是渡劫期大圆满修士的完整传承，谁拿到了，谁就能培养出真正的渡劫期大能。”

渡劫期大圆满的传承。

这句话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分量比裴渊预想的还要重。

苏云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眼中精光闪动，世家子弟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传承的价值。一个渡劫期大圆满修士的完整传承，意味着功法、丹方、修炼心得、甚至可能是突破渡劫期的关键秘密——这种东西放在九州大陆上，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所有宗门的战争。

而师碧落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她自己是渡劫失败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渡劫期大圆满意味着什么。她当初距离飞升只差一步，那一步她没迈过去，但江守一呢？八百年前的丹霞宗宗主，被誉为九州第一丹圣，如果他真的渡劫失败，他留下的传承里会不会有关于天劫的秘密？关于飞升失败的真相？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师碧落开口，目光落在裴渊身上，语气锐利。

裴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说了，修真联盟的档案里有。各大宗门的历史、覆灭的宗门遗址、已知的所有传承秘境——联盟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和分类。丹霞宗遗址的档案属于最高机密，但我爹是盟主，我看过。”

“所以你进苍梧秘境，真正的目标也是丹霞宗遗址？”师碧落继续追问。

“不是。”裴渊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苍梧秘境里的异常灵力波动是真的，我来调查也是真的。丹霞宗遗址在不在这个秘境里，我不确定。但既然江家最后的传人出现在这里，带着钥匙，而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又被秘境的某种力量唤醒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小寒身上。

江小寒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肩头的乌龟，最后看向师碧落，表情写满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啊”。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跟着宗门来秘境历练的，谁知道会碰上这些事？”

芦花鸡蹲在师碧落肩头，一直沉默着的它忽然开口了，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主人，本尊觉得这秘境深处的东西，恐怕跟丹霞宗遗址脱不了干系。那只乌龟是玄武遗种，天生对空间灵力敏感，它从进秘境开始就一直在朝一个方向伸脖子——那个方向就是灵力异常的方向。”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只乌龟，而那只乌龟此刻正慢吞吞地从江小寒肩头探出脑袋，朝着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共鸣的“咕”。

那个方向，正是裴渊要去的方向。

裴渊笑了一声，从腰间取出那块黑色的联盟执法令，在手中翻了个面。令牌背面那条盘龙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看来明天会很热闹。”他将令牌收回腰间，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今晚好好休息。我有预感，明天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几株灵草和几只妖兽那么简单。”

篝火渐熄，只余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头顶浓密的树冠深处，又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悠长空灵，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