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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传的（第1页）

芦花鸡沉默了很久。它的豆子眼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字迹，翅膀尖在蒲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像是在回忆某个极其遥远的碎片。过了很长时间，它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沈。水部，右边一个‘审’——‘沈’。玄冥泽中有一座岛，万年前叫沈渊岛。本尊的道场就在那座岛上。”

三角形的标记是一座岛。而这座岛，是芦花鸡万年前的家。

“主人，”芦花鸡从蒲团上跳起来，豆子大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种师碧落从未见过的光芒，“如果玄冥泽的行宫遗址还在，里面不但可能有九大封印地的完整记录，还可能有本尊当年留下的东西——本尊的涅槃之力的本源，就封印在沈渊岛的道场中。如果能取回那部分力量，本尊或许可以恢复一部分真身，而你的修为恢复速度也会大大加快。咱俩的绑定关系，也许也能找到解除或者强化的方法。”

“走。”师碧落没有犹豫。她把乌龟从肩头拿下来，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简单写了去向，放在江小寒院子里的石桌上用石头压好。然后收拾好储物袋，带上通灵玉和铜牌，推开院门，踏进了苍梧山微凉的夜色中。

从苍梧山到东北迷雾禁区，直线距离超过三万里。以师碧落现在的修为，靠脚走需要两年。但她不需要靠脚走——三天后，她带着芦花鸡出现在青州城外最大的飞行驿站，找到了一支前往东北方向的商队飞舟。

飞舟是九州修真界最常见的远途交通工具，由商会运营，修士缴纳一定灵石就可以搭乘。飞舟的速度大约是金丹期修士御剑速度的六成，三万里路程大概需要半个月。师碧落用五颗培元丹换了一张飞舟的船票，剩下的培元丹留作路上的修炼资源。不是她不想付灵石，而是她全部的灵石加起来只有十几块下品，连飞舟上一个最便宜的座位都买不起。好在培元丹在散修之间是硬通货，比灵石还好用。

飞舟启程后的第七天，坐在师碧落对面的一个老修士忽然开口了。

老修士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袍，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葫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他从上飞舟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直到这一刻，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师碧落放在膝头的铜牌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小姑娘，你这块牌子——是从哪儿来的？”

师碧落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她抬眼看向老修士，语气平淡：“祖上传的，怎么了？”

“祖上传的？”老修士呵呵笑了两声，从腰间摘下一个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浓烈的酒香飘散开来，“那你祖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这块牌子上的符文，叫‘玄冥古篆’，是万年前北天玄冥一脉特有的文字，当世能识得这种文字的人，整个九州不超过三个。”

芦花鸡在师碧落的衣领里动了动，被她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老前辈认识这种文字？”师碧落问。

“认识几个。”老修士指了指铜牌背面那个模糊的三角形标记，“你仔细看这个三角形的三条边——每一条边的中间都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不是磨损，是故意刻上去的。三道刻痕，代表三个条件。”

他用粗大的手指点着铜牌，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头子年轻时在北海深处的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类似的标记。玄冥泽的入口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打开的，它被一层上古禁制封锁着，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进入。这三道刻痕就是三个条件的提示——”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血脉。进入者必须拥有上古神兽的血脉，或者与神兽缔结了血契。这层禁制是万年前北天护法亲手布下的，它只认神兽的气息。”

第二根手指：“第二，信物。需要一件万年前北天一脉的信物来激活禁制。你手里这块铜牌就是信物。”

第三根手指：“第三，时机。玄冥泽的禁制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减弱到可以进入的程度。那个时间——”他掐了掐手指，像是在计算什么，“巧了，就在七天后。”

老修士说完，又灌了一口酒，靠在舱壁上，眯着眼睛看着师碧落，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小姑娘，你不是祖传的铜牌。祖传铜牌的人不会连上面的玄冥古篆都不认识。但你既然带着这块牌子，又刚好赶上这趟飞舟，说明你注定要去那个地方。老头子话就说到这儿，至于你信不信——随你。”

师碧落将铜牌收回怀中，沉默了几息，然后对老修士抱了抱拳。

“敢问前辈名号？”

“名号就不必了，萍水相逢，有缘再见。”老修士把葫芦挂回腰间，重新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古老歌谣。那调子沧桑而悠远，像是在唱一座沉没在时光深处的古城，和一个永远回不去故乡的游子。

飞舟继续向北飞行，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荒原和戈壁，又从荒原戈壁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海。雾海的边缘，飞舟降落在最后一个驿站，船长告诉乘客们，再往前就是迷雾禁区的范围，飞舟无法穿越，想进去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师碧落走下飞舟，站在驿站简陋的木制平台上，望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雾海。雾气浓得像凝固的牛奶，翻涌着、旋转着，偶尔从雾中透出一两声低沉的轰鸣，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空气中的水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清凉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经脉，比苍梧秘境中的灵气浓度还要高出一截。

“这里就是玄冥泽的边缘，”芦花鸡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望着那片雾海，声音里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沧桑，“一万年了，这片雾还在。当年本尊在泽中修炼的时候，这片雾比现在还要浓十倍，伸手不见五指。”

乌龟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小眼睛警惕地望着雾海，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它的壳上九道金纹缓缓亮起，似乎在感应雾气中的某种力量。

师碧落深吸一口气，将铜牌握在手中，踏上通往雾海深处的土路。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感应到了故人的归来。

雾海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消失在浓雾深处。芦花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道光的颜色，和苍梧地宫中朱雀的真火颜色，如出一辙。

“主人，”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这雾里有东西，而且在看着我们。”

师碧落没有停下脚步。她握紧了铜牌，继续朝雾海深处走去，身形逐渐被浓雾吞没。

身后的驿站平台上，那个在飞舟上喝酒的老修士不知何时也下了船，靠在驿站的栏杆上，望着师碧落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摘下腰间的葫芦，朝那片雾海遥遥敬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碧落大人……一万年了，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