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上。他的手涼,她的臉溫。
「你每一世都等我。每一世都找不到我。」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這一世,我找到你了。」
她沒有回答。她把床頭櫃上的筆記本拿過來。她翻到第九世那一頁,把筆拿起來。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用力。她把他的話一句一句寫下來。他的語氣,他的停頓,他握緊她的手時指節發白。她寫到「那碗豆漿是涼的」的時候,筆停了。她把筆放下,把筆記本合上。
「寫完了?」他問。
「寫完了。」
她把筆記本放回背包,把檯燈打開。房間裡亮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那輛白色的車還停在巷口,車燈亮著。她把窗簾放下,轉過身。
「顧衍之。」
「嗯。」
「你的第十道疤呢?」
他把左手舉到眼前。那些血管的痕跡中,第十條的顏色還是和昨天一樣。他把手放下。
「還沒有消失。」
「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他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放在她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他的體溫。他把她的手合上,讓她握著那枚玉珮。
「因為第十世還沒有結束。」
她把玉珮貼在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涼,她的胸口溫。他把手放在那裡,感覺她的心跳。
「你的心跳很快。」他說。
「因為我怕。」
「怕什麼?」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
「怕你死。」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讓她聽著他的心臟。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
「我不會死。」
她沒有說話。她把他的手從胸口拉開,走到客廳。茶几上放著那個木匣子,她把木匣子打開,把那封信拿出來。她把信紙展開,從頭看到尾。那些字她已經背下來了,但她還是要看。誅九族,溺水,萬箭穿心,讓藥,死於刀下,中流箭,被山匪殺死,肺癆,戰死沙場。每一世都不得善終。每一世都救了她。她把信紙折好,放回木匣子。她把木匣子蓋上,抱在懷裡。
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她沒有哭。她的眼睛是乾的,嘴唇是乾的,喉嚨是乾的。她說不出話。顧衍之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上。
「不要看了。」他說。
她搖頭。她把木匣子放在茶几上,把他的手翻過來,看著他的掌心。那道粉紅色的疤在燈光裡很明顯。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
「顧衍之。」
「嗯。」
「你每一世都救我。每一世都死。你為什麼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