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等」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等什麼?」
「等你。」
她把拳頭打開,看著那個不存在但知道它在的字。
「我等到了。」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她的身體溫,他的身體涼。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把眼淚擦在他的衣服上。他沒有躲。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讓她聽著他的心臟。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把他的左手拉過來。那些血管的痕跡中,第十條的顏色還是和昨天一樣。她把那條痕跡貼在自己的臉上。
「這一道,不要消失了。」她說。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有她的玉珮,有那朵枯萎的花托。他把她的手按在那裡。
「不會消失。因為這一世,你不會走。」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窗外,天快亮了。那輛白色的車還停在巷口。他們沒有開燈。他們在黑暗中,等著。
謝子京的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他們要做出選擇。帶他去蒼梧山,或者不帶。帶,門可能會開;不帶,門永遠不會開。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選。他們只知道,不管選哪一個,風玄子都會來。他必須來。因為那扇門需要三個人。
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玉珮在晨光裡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風玄子,你來不來?」她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涼的,乾的。她在那個風裡沒有聞到他的味道。他的味道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也許是她的鼻子壞了,也許是他不在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想辦法打開那扇門。不管風玄子來不來,不管謝子京跟不跟。她要打開那扇門,把顧衍從門裡面接出來。那個在火海裡抱著她、把她放進玉珮裡、自己走進門裡面的顧衍。他等了她一千年。她不能再讓他等了。
她把玉珮貼回胸口,站起來。
「明天,我們去蒼梧山。」
顧衍之看著她,左眼那一圈藍色在晨光裡很淡。
「帶謝子京嗎?」
「帶。」
她把背包背好,把那本筆記本放進去,把那卷竹簡放進去,把那兩枚玉珮放進去。她把木匣子也放進去。
「門需要三個人。我們只有兩個。」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風玄子會來。」
「你怎麼知道?」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等」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因為他答應過。」他說。
她沒有說話。她把他的手拉過來,兩個人牽著手,站在窗前。天亮了。那輛白色的車還停在巷口。車門開了,那個人下車,站在車旁邊,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她沒有躲。她站在那裡,讓他看。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枚七尾鳳的玉珮。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玉珮是溫的。溫和涼之間,隔著一層玻璃。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擁抱。也許算,也許不算。
她只知道她要去找風玄子。不管他躲在哪裡,不管他願不願意見她。她都要找到他。因為他是唯一能打開那扇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