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沒用?」
他把她的手從心臟上拉下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掌心是透明的,能看到骨頭。
「因為這些血已經不是我的了。」他說。「它們是門的。十世,每一世,我死的時候,風玄子把我的血收走,放進玉珮裡。那些血不認我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我就去找風玄子。他一定有辦法。」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耳朵貼著他透明的心臟,心跳很慢。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把那枚玉珮從他心臟上拿下來,貼回自己的胸口。她要出去。她要找到風玄子。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願不願意見她。她都要找到他。因為他是唯一能告訴她怎麼還血的人。
她轉身走出門。顧衍之跟在後面。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玉珮從凹槽裡彈出來,掉在地上。她撿起來,玉珮是溫的,他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
他們爬出井口。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無字碑上。碑上的雲紋被陽光照得像一條一條的河。她坐在井邊,把兩條腿垂在井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顧衍之站在她旁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裡幾乎看不見了。只有骨頭還在,白色的,像玉。
她把他的右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上。他的手涼,她的臉溫。她把他的手放在那裡,放了好久。
「我們會找到他的。」她說。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耳朵貼著他透明的心臟,心跳很慢。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等著下山。
回到省城,她又去找了江教授。老頭兒正在吃午飯,一碗白飯,一碟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他開門的時候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吃了沒」。她說沒吃,他走進廚房,多煮了一碗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她坐在茶几前吃麵,顧衍之坐在她旁邊,沒有吃。他的左手完全看不見了,右手也開始變透明。他用右手端著一杯水,水杯在透明的掌心裡像是懸空的。
江教授看著他的右手,沒有問。他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風玄子的最後一代弟子,你去找過了。」江教授說。「他也許知道風玄子在哪裡。」
宋清墨把麵吃完了,把碗放下。她把那枚完整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茶几上。
「他死了。風玄子的最後一代弟子,已經死了。」
江教授把那枚玉珮拿起來,對著燈光看。那些紅色的紋路在光裡慢慢流動。
「那誰還知道?」
她不知道。她把玉珮從江教授手裡拿過來,貼在胸口。她把背包背好,把顧衍之的右手拉過來。他的手涼,她的手溫。兩個人走出門。
他們在巷口站了很久。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出來,站起來搖了一下尾巴。她把頭靠在顧衍之的肩膀上。他的左肩是空的,沒有溫度。她把右手伸過去,放在他的左肩上。她摸不到他的肩膀,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腰上。他的右手還在,溫的,不透明。
「我們去哪裡?」她問。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
「去等。」
「等什麼?」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等」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她在那個「等」字裡,等著風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