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兩天就好了。」
她把豆漿倒進碗裡,把飯糰用紙巾包好,放在他面前。他坐下來,用右手拿起飯糰,咬了一口。他用右手端豆漿,用右手擦嘴。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褲袋裡。她把飯糰吃完了,把豆漿喝完了。她把碗收進廚房,把碗筷放進洗碗槽。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站在廚房裡,背對著他。
「你什麼時候搬?」
「今天。」
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他站在廚房門口,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垂在身側。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不看她的眼睛。他看她的肩膀,看她的脖子,看她的頭髮。不看她的眼睛。
「為什麼要搬?」
他沒有回答。
「是因為你怕自己會消失?」
他還是沒有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把他的左手從褲袋裡拉出來。他的手溫,她的手也溫。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顧衍之。」
「嗯。」
「我不怕你消失。我怕的是你不在。」
他把她的手從臉上拉下來,握在手心裡。
「我會在。只是不在同一個房子裡。」
她把他的手握緊。
「那不一樣。」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他下午搬的。東西不多,一個背包,一個行李箱。他把行李箱拖到樓下,走進樓下的那間房子。那間房子原來住著一個老太太,去年死了,一直空著。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打開門。屋子裡有一股霉味,窗簾拉著,很暗。他把行李箱拖進去,把背包放在地上。他沒有開燈,站在客廳中間,站了很久。
宋清墨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你晚上要吃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她。他的左眼那一圈藍色在昏暗的光線裡很亮。
「隨便。」
「我煮好端下來。」
「好。」
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她回到自己的房子,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把臉埋在膝蓋裡,沒有哭。她的眼睛是乾的,嘴唇是乾的,喉嚨是乾的。她說不出話。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她從冰箱裡拿出蛋和青菜,從櫃子裡拿出麵條。她煮了一碗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她把麵裝進保溫盒,蓋上蓋子,走下樓梯。她站在他的門口,敲了三下。門開了。他站在門口,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垂在身側。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左眼那圈藍色比下午更淡了。她把保溫盒遞給他。
「麵。」
他接過去,沒有打開。
「謝謝。」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他也沒有關門。
「你明天還會去買早餐嗎?」
「會。」
「買兩份。」
他點頭。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她回到自己的房子,關上門,鎖了兩道。她走進臥室,躺在床上,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貼在胸口。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閉上眼。黑暗裡,她聽到了他的心臟。隔著一道天花板,隔著一層樓板,隔著一間空房子的距離。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把枕頭蒙在臉上,不想再聽。但她聽到了。她在他的心跳聲裡,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