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門口放著一份早餐。豆漿和飯糰,用袋子裝著,掛在門把手上。她把早餐拿進來,豆漿還是熱的,飯糰還是軟的。她把早餐放在桌上,沒有吃。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巷子裡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她,搖了一下尾巴。她把窗簾放下,拿出手機,給顧衍之打電話。響了三聲,他接了。
「早餐我放在門口了。」
「我看到了。」
「你吃了嗎?」
「還沒。」
她掛了電話,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她走下樓梯,站在他的門口。她敲了三下。門開了。他站在門口,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拿著一個飯糰,咬了一口。他的眼睛下面還是青色的,一夜沒睡。
「你昨晚又沒睡。」
「睡了。」
「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把飯糰放下,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胸。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
「睡不著。」
「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她聽著他的心臟,聽著那個凌亂的節奏。
「你在怕。」
他沒有否認。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左眼那一圈藍色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怕什麼?」
他把她的手從胸口拉下來,握在手心裡。
「怕我消失。怕你哭。怕門再開。怕風玄子的話會成真。」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看著他的掌心。那道粉紅色的疤還在。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
「我也怕。」她說。「但我更怕你一個人躲在這裡,不讓我看到。」
他把她的頭按回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把他的左手從褲袋裡拉出來。那隻手完好如初,有溫度,有顏色,不透明。她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你以後不要再躲了。」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好」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結實,溫熱。她把右手伸過去,放在他的左肩上。他的左肩溫熱,她的右手也溫熱。她把他抱緊了。
「我們一起去蒼梧山。」
他沒有問為什麼。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
「好。」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他把玉珮握在手裡,貼在胸口。
「這是你留給我的。」
她點頭。
「你留著。」
他把玉珮放進懷裡,貼著心臟。她把背包背好,把那本筆記本放進去,把那卷竹簡放進去,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她自己的那枚——也放進去。她把那些碎片也放進去。她把拉鍊拉好。
兩個人走出門。他們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出來,站起來搖了一下尾巴。她上了車,他坐上駕駛座。車子發動,開出巷口。她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SUV跟了上來。她把後視鏡掰了一下,不想再看。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蒼梧山還有多遠。也許很遠,也許很近。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