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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只是愛你（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一十六章只是愛你

風玄子來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的，像鹽。宋清墨站在窗前，看著雪花落在巷口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那隻黃狗不在台階上，太冷了，牠躲進香燭店裡去了。她把手貼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她的手是溫的。她把窗簾拉上，轉過身。顧衍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正在看她寫的那些字。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找到了。」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茶几上。

門鈴響了。不是按一下，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試探。顧衍之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走廊裡站著一個人，灰色的長袍，白頭髮，年輕的臉。風玄子。他把門打開。

風玄子走進來。他的袍角是乾的，雪沒有淋到他。他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目光在窗台上那兩枚玉珮上停了一下。玉珵安靜地躺在那裡，不發光，不發燙。旁邊是一個小玻璃瓶，裝著枯萎的花托粉末和那縷白髮的灰燼。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宋清墨和顧衍之。那雙無底洞一樣的眼睛裡沒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嘆息，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十世結束了。」他說。

宋清墨把那兩枚玉珮從窗台上拿起來，走過去，放在他的手裡。玉珵是涼的。他把它們合在一起，兩枚玉珮合而為一，變成一隻完整的鳳凰。他把玉珮放在她的手心裡，玉珵是溫的。那些紅色的紋路消失了，玉質通透，沒有一絲雜質。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還在，像一滴凝固的血。

「這是最後一次了。」風玄子說。「它不會再碎了。」

宋清墨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玉珵溫著她的心臟。她抬起頭，看著風玄子那雙黑色的眼睛。

「你為什麼幫我們？」

風玄子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把顧衍之的左手拉過來，翻開他的掌心。那道粉紅色的疤還在。他用指甲在那道疤上輕輕劃了一下，疤消失了。皮膚光滑，沒有一絲痕跡。他把顧衍之的手放下，又拉起宋清墨的左手，翻開她的掌心。虎口那道白色的疤還在。他用指甲劃了一下，也消失了。

「十世的印記，都消了。」

他把手收回來，退後一步。他的身體開始變淡，從腳開始，像水墨洇在紙上。宋清墨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消失。

「從今以後，你們便只是你們。」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風。「沒有詛咒，沒有守護，沒有門。你們只是兩個人。」

他消失了。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雪從窗戶縫隙飄進來，落在窗台上，落在玻璃瓶上，落在那枚玉珮上。宋清墨把那枚玉珮放在窗台上，把窗戶關緊。她轉過身，顧衍之站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裡沒有藍色了，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我不願你再背負任何東西。」他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她說一個秘密。「從今天起，我只是一個愛你的人。」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她把他拉進懷裡，抱住了他。她的身體溫，他的身體溫。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

「你已經是了。」她說。

他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兩個人站在窗前，窗台上放著那枚玉珮，放著那個小玻璃瓶。雪越下越大，把巷口那棵銀杏樹的枝椏染成了白色。那隻黃狗從香燭店裡跑出來，在雪地裡轉了兩個圈，又跑回去了。

日子過得像水，不燙，不涼，流得慢，但你抓得住。因為兩個人一起抓。早上顧衍之去買早餐，宋清墨賴床。他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睡，他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看她。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全黑的，沒有一根白。她翻了一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把被子拉下來，她閉著眼說「再睡五分鐘」。他沒有說話，坐在那裡等。五分鐘後她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她把那枚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她每天晚上放在那裡，早上再貼回胸口。玉珵是溫的。她把它貼在胸口，走進洗手間。

吃早餐的時候，她把飯糰撕成小塊泡進豆漿裡。他吃乾的，一口飯糰一口豆漿。她吃完飯糰，把豆漿也喝完了。她把碗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他擦。兩個人的手在水裡碰到一起。她沒有躲，他也沒有。

「明天去買草莓。」她說。

他把毛巾掛好，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好。」

上午，她去學校。江教授把她的論文審完了，打了個A。他把論文稿還給她，厚厚一疊，用訂書機訂著。她把論文稿接過去，放進背包。

「準備畢業了。」他說。他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畢業以後做什麼？」

她想了很久。

「不知道。」

他笑了，把眼鏡戴上。「不知道好。不知道就有無限可能。」

她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電梯裡沒有人。她靠在電梯壁上，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電梯到了，門開了。她走出去，走進停車場。顧衍之站在她的車旁邊，手裡提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燙的。

「論文過了？」

「過了。」

她把咖啡放在車頂上，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他笑了。她把咖啡拿起來，上了車。他坐上副駕駛。她發動引擎，開出停車場。他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她的手溫，他的膝蓋溫。

回家路上，他們去超市買了草莓。她挑了一盒，他接過去放進購物車。她又挑了一盒，他又接過去。她還想挑第三盒，他把她的手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