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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補償（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一十七章補償

領完結婚證的那個下午，他們沒有回家。顧衍之把車開到省城北邊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路很窄，兩邊的樹枝刮著車身，沙沙響。她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車停在山頂。山頂有一塊平地，長滿了草，草已經枯了，黃黃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她下車，走到山崖邊，往遠處看。省城在腳下，房子小小的，像積木。天很大，藍的，沒有一絲雲。顧衍之走到她旁邊，把手放在她的腰上。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她問。

「沒有。」

「我也是。」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第一次。」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站在山崖邊，風很大，吹得他們的衣服獵獵作響。她閉上眼。她想起了第一世。沈岸。他把沈蘅從雨裡背回家，她在他背上昏了三天三夜。他沒有去過山頂，她也沒有。他們最遠只走到鎮上，買鹽，買布，買針。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知道他怕什麼，不知道他站在高處的時候會不會頭暈。她只知道他把她背回家的時候，心跳很快。她睜開眼，轉頭看著顧衍之。他的左眼沒有藍色了，但他的眼神沒有變。

「你頭暈嗎？」

「不暈。」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

「那你以前為什麼不帶我去山頂？」

他想了很久。久到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以前沒有山頂。」

她笑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遠處的省城。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玉珵在陽光裡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凝固的血。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把玉珮放回胸口。

「我們以後每年都來。」

「好。」

他們在山頂待了一整個下午。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她蹲在地上，拔了一根枯草，編了一個圈。很小，只夠套在手指上。她把草圈套在顧衍之的無名指上。他低頭看著那根草圈，看了很久。他把草圈從手指上取下來，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以前沒有戒指。」他說。

她把那根草圈舉到眼前。草已經乾了，一碰就會斷。她把草圈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現在有了。」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兩個人走下山。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他跟得很近，腳步聲和她的腳步聲之間，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他們走進車裡，他發動引擎，開出山路。她靠著椅背，把無名指上的草圈取下來，放在儀表台上。草圈很輕，被風吹了一下，滾到了擋風玻璃下面。她沒有撿。他把它撿起來，放進胸口的內袋，貼著心臟。

婚後的日子過得像水，但水是溫的，不涼。早上顧衍之去買早餐，宋清墨賴床。他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睡，他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看她。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全黑的，沒有一根白。她把那枚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貼在胸口。玉珵是溫的。她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他把她的頭髮撥好，把那縷已經不存在的白髮的位子摸了摸。

「今天吃什麼？」

「豆漿飯糰。」

「又是豆漿飯糰。」

他沒有回答。她把飯糰撕成小塊泡進豆漿裡，他吃乾的。她把飯糰吃完了，把豆漿也喝完了。她把碗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他擦。兩個人的手在水裡碰到一起，她沒有躲，他也沒有。她把水關掉，把手擦乾。她轉過身，他站在她面前，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閉上眼，聽著那個節奏。她聽著聽著，笑了。

「今天去超市買草莓。」

「昨天買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