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到处都疼。
我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嘴里腥甜腥甜的,是血的味道。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灰灰了。
它蹲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后腿不自然地扭着,和我第一次见它时一模一样。它看着我,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
“灰灰……”我想伸手摸摸它,却发现胳膊动不了。
它突然朝我跑来,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像滴在白纸上的血。快跑到我面前时,它纵身一跃,不是跳向我,而是跳向旁边——那里有辆失控的货车,正朝我们撞过来,车头的红灯亮得像只眼睛。
“不要!”我尖叫着,想拉住它。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货车撞过来,把那团灰色的影子吞没在刺眼的红光里。
“啊——”
我猛地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咳嗽起来。天花板是白色的,挂着输液瓶,液体“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像眼泪。
“你醒了?”护士走过来,声音温柔,“吓死我们了,你昏迷了两天两夜。”
我动了动手指,缠着纱布,有点疼。“其他人……”
“都没事,就你伤重点,断了根肋骨,轻微脑震荡。”护士给我掖了掖被角,“你命真大,那货车差点就撞上副驾驶了,不知道为啥,突然打了个方向盘,撞在护栏上了。”
我愣住了。
打了个方向盘?
为什么?
脑子里又浮现出雪地里那团灰色的影子,和那双绝望的绿眼睛。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出院那天,老李来接我。他把一个装着猫毛的小塑料袋递给我:“你家灰灰……没挺过来。”
我接过塑料袋,里面是几撮灰扑扑的毛,沾着点暗红。老李说,事故发生后,他让人去我家看看,发现灰灰蹲在门口,身体已经硬了,眼睛还睁着,盯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我回家。
“兽医说,它是突发心脏病死的,可能是太着急了。”老李叹了口气,“你也别太难过,猫的寿命本来就短……”
我没说话,把塑料袋紧紧攥在手里,毛扎得手心疼。
回到空荡荡的家,阳台上的藤椅还在,阳光照在上面,却没了那团灰色的影子。窗台上的猫碗空着,旁边散落着几颗没吃完的猫粮,像被遗弃的星星。
夜里,我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没有毛茸茸的身子靠着,没有轻微的呼噜声,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响,像在倒计时。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王师傅。
去年夏天,我陪朋友去山里的道观烧香,遇见的一个老师傅。他看我印堂发暗,拉着我说了几句,说我19年底有个坎,切记不要出远门,尤其不能上高速,不然怕是有性命之忧。
当时我只当是江湖骗子的套话,听过就忘了。现在想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准得吓人。
我翻出手机,找到朋友发来的联系方式,手抖得厉害。
“喂,是王师傅吗?”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的声音哽咽了。
道观在半山腰,青瓦红墙,被雾气裹着,像幅水墨画。王师傅穿着灰色的道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捻着串佛珠,看见我,眼睛里没什么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像山里的泉水,清冽又沉静。
我坐下,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猫毛的塑料袋,指尖冰凉。“王师傅,您去年说的话,我……”
“我知道。”他打断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我倒了杯茶,“你出事了。”
茶水上飘着层热气,模糊了他的脸。“您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有片湖,深不见底,“你该感谢你的猫。”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您……您怎么知道我养猫?”我从没跟他提过灰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