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好戏!”刘煌跳下来,望着逃跑的流民,提醒道,“我劝你们赶紧走,这两人回去万一叫人来,你们可就走不了了。”
肖石看向刘煌,“你……一直跟着我们?”
“谁跟着你们了?”刘煌翻了他一个白眼,“这路是你家开的?我走我的阳关道,不行?”
谭玟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刘煌撇撇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从那以后,刘煌时隐时现。有时一整天不见人影,傍晚却又突然冒出来,丢给肖石两个硬饼子,“喂猫的,别饿死了。”有时夜里宿在破庙,能听见他在屋顶和翠哥嘀嘀咕咕说话。
肖石渐渐发现,这位“小骗子”其实心不坏。有次他抓鱼时扭了脚,刘煌嘴上嘲笑“笨死算了”,却不知从哪弄来草药,咬碎了给他敷上。
一次歇脚时,肖石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去扬州?”
刘煌正逗弄翠哥,头也不抬,“找人。”轻飘飘的两个字,更像是借口。
“找谁?”
“关你屁事。”
肖石不问了。他看向不远处——谭玟坐在溪边,赤霄低头饮水,橘猫蜷在他脚边打盹。夕阳把少年背影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那天夜里,二人在山神庙过夜。
火堆噼啪作响。谭玟忽然开口。
“石头。”
“少爷?”
“你今年多大?”
“十六,腊月生。”
“我九月。”谭玟看着火光,“我大你三月。”
肖石点头,“是,爷爷说捡到我时,雪下得可大……”
“你不是肖爷亲生的?”
“嗯。”肖石添了根干树枝,低声应道。
“那我做你兄长吧。”谭玟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肖石愣住。胸腔里那团火,猛地烧了起来……这两个字太重,太暖,像寒冬夜里骤然递到眼前的一盆炭火。
谭玟转过头,眼睛映着火苗,“谭家没了,我不是少爷了。这一路……有你……”
肖石看向谭玟——这个曾经连正眼都不看他、说话从不带温度的少爷,此刻眼角微红,嘴唇抿得发白。
他忽然站起来,边后退,边鞠躬。
“少爷不可。”
“有何不可?”谭玟蹙眉。
“您是主,我是仆,”肖石继续后退,声音发紧,“从爷爷辈起就是如此。我爷爷是老爷的兵,我是您的仆。规矩……不能坏。”
“可你非奴籍——”
肖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撞进那双眼睛。他只能用最笨拙的坚持,护住心里那点不敢言说、也自觉不配的念头——能这样跟着,护着,看着他好好活着,就够了。别的,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谭玟盯着他弯下的脊背,许久,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