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浅淡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慢悠悠地淌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将实木地板染上一层温柔的暖金色。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院落里的绿植沾着清晨的露水,叶片微微颤动,空气里满是清新舒爽的气息。
二楼靠南侧的卧室里,被褥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裴彻还陷在沉沉的睡梦之中。他睡得很安稳,长而密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眉眼彻底舒展,少了平日里的疏离与戒备,整个人看上去竟透着几分不自知的温顺。他侧身躺着,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胸腔随着一呼一吸轻轻起伏,显然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楼下的厨房与客厅却早已热闹起来。裴亿年天不亮就醒了,此刻她系着简约的围裙,手里拎着大大的购物袋,刚从门外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走动的声响惊扰了楼上熟睡的裴澈。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指尖轻轻抚过袋身,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各式各样新鲜的食材、时令水果,还有好几样裴彻平日里偶尔提过一嘴、说味道不错的小零食。
直起身,裴亿年抬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抬眼望向二楼楼梯的方向,目光柔软得像是揉进了春日的暖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侧耳仔细听了听楼上的动静,确认依旧一片安静,才彻底放下心来,低声自言自语般呢喃起来,声音轻柔得如同晚风拂过耳畔。
“还好起得早,超市里新鲜的草莓、芒果、葡萄都挑到了,还有他爱吃的车厘子,特意选了甜度最高的那一箱。”裴亿年一边小声说着,一边伸手打开购物袋,将里面的水果一一取出来,分门别类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细致又耐心,“前几天提前预定的生日蛋糕,也该去取了,算算时间,蛋糕店那边也已经做好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水果规整妥当,鲜红欲滴的草莓码在精致的白瓷果盘里,金黄饱满的芒果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碗,紫黑透亮的葡萄一串串摆放整齐,五颜六色的鲜果摆在茶几上,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做完这些,裴亿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看向楼梯口,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裴亿年心里明明白白,今天是裴彻的生日。这个日子,她默默记了许久,从决定要为他好好过一次生日开始,就一点点规划着所有细节。她太了解裴彻的过往了,从前他一直跟着裴凯明生活,那个冰冷压抑的家里,从来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更没有人会为他准备蛋糕、礼物,或是围在他身边热热闹闹地庆祝。于裴彻而言,“生日”这两个字,不过是陌生又空洞的词汇,所谓纪念日、仪式感,更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东西。他长到这么大,甚至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过一次生日,不知道被人惦记、被人捧在热闹里是什么滋味
一想到这里,裴亿年心头就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浓烈的温柔与坚定。她暗暗想着,这一次,一定要让裴彻完完整整体验一次生日的快乐,让他知道,有人会把他放在心上,有人会认认真真为他筹备欢喜。
“先去取蛋糕吧,往返一趟很快,回来再准备午饭的食材。”裴亿年轻声打定主意,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再次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走出家门,又小心翼翼地带上门,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清晨的街道行人不算多,微风拂面,格外惬意。裴亿年步行去往提前预定蛋糕的甜品店,一路上脚步轻快,脑海里不断勾勒着等会儿众人相聚的画面,想象着裴彻得知自己生日时会是什么表情,是错愕,是茫然,还是会流露出些许惊喜?思绪翻飞间,原本不算近的路程仿佛一下子缩短了许多。
甜品店的橱窗擦得一尘不染,暖黄色的灯光将店内衬得温馨十足,各式精致的糕点摆放得整整齐齐。店员见到裴亿年,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语气熟稔又热情。
“您好,是来取提前预定的那款生日蛋糕的吧?我们一早就按照您的要求做好了,造型和配料都没有改动。”
裴亿年笑着点头,走上前说道:“麻烦你们了,辛苦啦。”
“不辛苦的,能为客人准备生日蛋糕也是我们的开心事。”店员转身走到冷藏柜旁,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蛋糕盒,盒子外面系着素雅的浅米色丝带,“您看看,整体还满意吗?这款水果奶油蛋糕,用料都是新鲜动物奶油,搭配的鲜果也都是当下最新鲜的,甜度调得比较柔和,不会腻口。”
裴亿年接过蛋糕盒,入手分量适中,盒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能隐约闻到丝丝缕缕清甜的奶油香气。她轻轻晃了晃,确认蛋糕摆放稳固,笑着回应:“特别好,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太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祝您家人生日快乐呀!”
“借您吉言。”裴亿年道过谢,抱着蛋糕盒转身离开甜品店。怀里捧着沉甸甸的蛋糕,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依旧轻快,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蛋糕,嘴角的笑意就从来没有落下过。
回到家门口,裴亿年依旧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屋,抱着蛋糕盒快步走到客厅,将蛋糕轻轻放置在茶几一侧的空位上,特意避开了阳光直射的地方,生怕奶油融化影响口感和造型。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环顾了一圈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温馨的客厅,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果摆好了,蛋糕也取回来了,接下来就准备午饭吧。”裴亿年挽了挽袖子,转身走进厨房,流水声轻轻响起,刀具切在食材上发出均匀细碎的声响,有条不紊的忙碌声在屋内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从清晨的柔和转为正午前的明亮,时针一步步朝着中午靠近。二楼的卧室里,裴澈依旧还在沉睡,他作息向来规律,平日里这个点早就醒了,许是连日来身心稍稍放松,又或是屋内太过安稳,他竟比往日睡得沉了许多,丝毫没有察觉到楼下已经为他的生辰忙碌了许久。
约莫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院门外传来了两道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清脆又爽朗的呼喊声,隔着一道院门,清晰地传进了屋子里。
“裴哥!在家吗?我们来啦!”
“快开门快开门,我们可是准时赴约啊”。
两道声音一高一低,辨识度极强,正是裴彻最好的两个朋友,温肆,贺知也。
正在厨房忙着翻炒菜肴的裴亿年听到门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从厨房走出来,一路走到玄关,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温肆眉眼张扬,性格外向活泼,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一身休闲穿搭,整个人看着元气满满;一旁的贺知也性格相对内敛沉稳一些,眉眼温和,嘴角也噙着笑意,两人手里都拎着小小的礼品袋,显然也是特意准备了东西。
“小亿!”温肆看到裴亿年,立刻扬起声音打招呼,探头往屋子里面张望,“裴彻呢?这家伙不会还在睡懒觉吧?我们可是掐着点过来的。”
贺知也跟着颔首,语气温和地开口:“裴亿年,你好,我们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过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怎么会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呢。”裴亿年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两人进屋,笑着说道,“进来吧,外面太阳越来越晒了。他呀,确实还在楼上睡觉,今天睡得格外沉,我忙活了这么久,都没听见他下楼的动静。”
“哈哈,我就知道!裴彻平时看着挺自律,一睡起来也能赖床。”温肆大笑着抬脚走进院子,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边走边高声喊,“裴彻!别睡啦!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接客啦!”
贺知也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小声点,别喊得太大声了,万一他睡得正香呢”。
“没事没事,都快中午了,也该醒啦。”温肆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一扫桌上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水果,还有一旁精致的蛋糕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这么多好吃的水果?还有蛋糕?看样子今天有口福了啊!”
贺知也的目光也落在了蛋糕盒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看向裴念,轻声问道:“裴亿年,你哥生日,你准备怎么大的蛋糕啊?”
裴亿年掩唇轻笑,眼底带着狡黠又温柔的光芒,故意卖起了关子:“那怎么了?我哥,我不疼他,谁疼他啊?还是说上次……撞车你没撞够?”
“哦?你哥生日,我还是劝你安分点”温肆绕着茶几转了一圈,伸手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这水果挑得也太用心了。不过蛋糕都摆上了,我不信你会在这发怒”
贺知也收敛了几分情绪,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二楼楼梯的方向,脑海里闪过温肆前几天被裴亿年撞的情景,片刻后眼神一动,压低了声音对温肆说道:“还是安分点吧,毕竟是别人家,你们俩在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到时候裴彻看到了就不好了,别人家第一次过生日,不得留个好印象?”
“呵呵,那我更得安分点了,不然啊……某些人蠢蠢欲动呢?”
“你们情况我们也多少了解一些。”贺知也语气轻了几分,带着几分警惕,“以前他那边的家里,从来没人给他过过生日,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就不在意这些了,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