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句平稳,却带着冰层下暗涌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精准敲打在逻辑的薄弱点上。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定要安夏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从骊执的身上学到了什么。
那绝对是从任何看似细微的角度思考,一点点抽丝剥茧,找到可能存在的漏洞。
她学着骊执的样子把目光从眼前的战斗中移开,世界仿佛被撕开了阴云的一脚,重新变得豁然明朗。
教室里依然安静地落针可闻,李泽川掌心的铜钱被浸湿,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熔进血肉里。
视网膜上剥卦的凶象尚未褪干净,如同残缺的古画,土崩山裂的末日图景沉甸甸地压迫在他的神经上。
他死死咬住牙,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将第六次摇卦结果摊在掌心。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冰面碎裂的脆响,在他脑海深处猛地炸开!
昏黄崩裂的剥卦景象“砰”地碎裂,如同被重击的玻璃,破碎的镜面般四处纷飞,碎片上折射出的,却不再是尘埃染黄的末日天幕。
微光从黑暗深处透出,迅速蔓延、重组,最终凝聚成一颗种子。
生命的新芽撑开裂缝,撕裂束缚破土而出。
地雷复,一阳来复。
……否极泰来,是复卦!
李泽川猛地抽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
几乎同时,安夏的问题如同精准投下的石子,在粘稠的空间里激起涟漪:
“你是我的老师吗?”
怪物显然没料到剧情会走向这样的发展,脖颈上扭曲的树木枝干僵住,树叶发出困惑的簌簌声。
安夏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平稳的语句中是冰层下的怒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是我的老师,就该肩负着教书育人的职责,那么现在早已过了上课时间,你为什么还不开始授课,反而一直在干扰学生自习?”
她略微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逻辑的薄弱点上,逻辑利剑完成了最后一击:“如果你不是我的老师,教室里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学生。那这位同学,上课时间到了,你怎么还没进入学习状态呢?”
树头人的呼吸一滞。
它的树干战栗在血淋淋的脖颈上,血管和树根相连的地方被摇晃得偏斜,树叶噼啪作响,黑色的脏血和绿色的树汁流淌下来,因为它突兀的动作顺势飘洒在地上。
像世间最污浊的雨。
它惊恐地上前一步,枝干扭曲地伸向安夏,像是想捂住她的嘴。
但,为时已晚。
逻辑,矛盾成立。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锁芯弹开的声音,在粘滞的空气中响起。
笼罩安夏的无形束缚应声碎裂,一道缝隙豁然洞开。缝隙之外,传来一声穿透空间的清晰呼唤:
"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