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尾有一块砖——比其他的砖凸出来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是炕洞的入口。
农村的炕是空心的——炕洞里头热气循环,冬天保暖用。但炕洞也有另一个用处——藏东西。
程铁柱蹲下来,手指扣住那块凸出来的砖——往外一拽。
砖鬆了。
拽出来。
一股热气从炕洞里涌出来——带著菸灰味和土腥气。
程铁柱伸手进去。
摸到了。
一个油布包。
他把油布包拖出来。
打开。
里面——
三封信。摺叠整齐。
一张黑白照片。弯眉毛、长辫子、笑起来有酒窝的女人。
一沓钱。
程铁柱一张一张地数了。
三十七块五毛。
一分不少。
念念站在东厢房门口。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油布包。
当程铁柱把照片拿出来的那一刻——念念的嘴唇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程铁柱回过头,看著孙秀芬。
孙秀芬的脸——已经没有了任何顏色。
白的。灰的。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旧报纸。
“秀芬。”程铁柱的声音不是“淡”了——是“冷”了。“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不……这不是我……”孙秀芬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得说不成句。
“不是你?东西在你家炕洞里,不是你是谁?”
王桂芳闻声赶了过来——站在东厢房门口,看见了程铁柱手里的油布包,看见了孙秀芬的脸色。
老太太的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顾砚春也来了。
他站在王桂芳身后——民兵队长的架子还端著,但脸上的表情——闪烁。
程铁柱把油布包递给念念。
念念接过来,抱在怀里。
抱得紧紧的。
“程叔叔。”念念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