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他从没有想过要把末世来临的消息告诉别人。
他知道人心难测,因而一心只去想自己和柳烛活下来的问题。
可正是有了柳烛,齐历才感觉到了愧疚。
因为他是幸运者。
这是幸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他们最后回了老房子一趟。
终于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落山。
一行飞鸟融入远山模糊的轮廓。
山脚下的房子已经陆陆续续亮起电灯,窗子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一片深蓝中像是一盘模型。
老房子里没有通电,敞开门才勉强可以看清里面。
没有纸钱香火,也没有供酒和瓜果祭品。
两个背着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堂屋正中央,神情认真。
齐历在写有“天地国亲师位”的红纸,找到奶奶的名字。
忽然换了老家的方言语调,夹杂着一点普通话的拗直,显得温柔又郑重。
“奶奶,他叫柳烛,柳树的柳,蜡烛的烛。”
“他是我们齐家的孩子。”
“你要记得保佑他。”
旁边的柳烛心跳骤然加快。
“虽然我一直不信真的有祖宗保佑这种事情。”
“但是,保佑我们两个一定要活下去。”
见齐历鞠了三个躬,柳烛也跟着一起认认真真鞠了三下,弯腰的幅度比齐历还要虔诚。
奶奶,我会好好对学长,保护学长,和学长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变大垒放在旁边的房间里。
完成这一切,齐历掩上了院门,最后看了这里一眼。
远远的一声狗吠,忽然就唤醒了一刻的回忆。
在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
一个人坐在木房子里,看着灶台里橙红色的火,想着这狗叫声是不是因为谁回来了。
那个时候他以为全世界就在这一道道的青山后面。
只要他翻过去,就能看到书里描述的海洋,沙漠,还有高楼大厦。
然而一个孩童的迷惘是那么微不足道。
七岁的齐历一定想不到他以后真的拼命离开了这里,又不辞辛苦地回来。
他拉动门上生锈的铁丝,把门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