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架上炉灶。
火钳捅开蜂窝煤的通风口。
林江没有急著开火。
他转身走到案板前,揭开那个巴掌大的油纸包。
最后一小把南方细香葱静静躺在灯光下。
根部泥土已经干透,葱叶微微打蔫,但指尖搓上去,那股浓烈的植物精油气味依然霸道。
够熬一勺油。
林江拿起菜刀。刀锋稳稳切入葱白,寸段,均匀。葱叶另放。
身后,李卫东靠著门框站著,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整个人的精气神塌了一半。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林江的手。
职业本能。
一个在后厨干了三年的人,看刀工是下意识的动作。
林江的刀落得不快。但每一下都稳得出奇。
葱段的截面齐整,长度一致,连葱白和葱叶分离的角度都带著讲究。
李卫东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手切配,比他们食堂那个干了十八年的老张还乾净。
冷锅。冷油。
两勺凝白的猪油落入铁锅。葱白段平铺在油麵上。葱叶段覆在最上层。
铁锅端上炉灶。
通风口压到最小。
橘红色的火舌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光点,贴著锅底慢慢舔。
猪油开始融化。
极其缓慢地浸润每一截葱段。
油麵上没有翻滚,没有气泡,只有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震颤。
三分钟。
葱白的边缘泛出浅黄。
五分钟。
水分被一点点逼出,油麵开始变得澄澈。
七分钟。
厨房里的空气炸了。
不是那种猛火爆炒的衝击力。是一种从骨缝里渗进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醇香。植物精油与动物油脂在低温下完成了最彻底的融合。
没有一丝焦糊。
只有极致的、纯粹的葱香。
李卫东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棉纺厂食堂炒了三年菜。大锅菜,猛火,粗油,什么葱姜蒜都是一把扔下去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