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墟休憩域的灰白色天光还是那个样子,均匀得像一整块旧磨砂玻璃扣在头顶。
碎烬辞在隔间的地板上坐着,后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刚才那枚暖色的碎片,指尖搭在晶面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碎片收进口袋里,跟前面几枚搁在一起。
隔间门口沈寂渊还是照旧靠在那里,赤红色的眼睛半垂着,像在打盹又像在警戒。
扶卿欢盘腿坐在门槛外面,手里捏着一根从不知哪儿捡来的细草茎,在指间转来转去。
时卿昭坐在隔间最里面,暖棕色的卷发垂在肩侧,手指搁在膝盖上,掌心那团绿光暗淡而安静地亮着。
空气里那种刚从副本里出来的微倦感还没散透。
碎烬辞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副本里的那种持续绷着状态慢慢降下来。
她能听见休憩域里远处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干燥而轻,也有更远处某个人在低声说话,隔得远了听不清内容。
她想把注意力再散开一些让自己彻底松下来的时候,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远处某个隔间里有人在咳嗽,那一声咳在开阔的休憩域空间里传过来,余音还没散尽,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频率越来越密,像一个人被什么呛住了正在拼命咳出来。
她坐直了身子,侧过头往那个方向听了几秒。
那阵咳嗽声持续了大约十几下之后断断续续地停了,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像是深呼吸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她没动,但她的耳朵在那阵安静之后捕捉到了一道更细微的声响——极轻的脚步声,朝那个隔间方向去,停在门口,然后门被从外面拉上的声响,咔嗒一声,落锁。
她收回听觉。
那阵声响跟她们没有直接关系,但休憩域里那种"副本是随时会来"的潜在氛围在那几秒里被重新激活了。
她把手从口袋边上拿开,看了一眼隔间门口三个人各自的姿态,都没有明显的异样,但时卿昭掌心的绿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像她的身体自己已经在提前做准备。
提示音来的时候碎烬辞正从地板上站起来。
那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比之前的几次都短促,像一个字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样——"D"字刚冒出来,声线就断了,然后隔了大约一秒重新接上,但接上的部分听起来像换了来源,音色更冷一些,像是录好的内容被重新剪辑拼接了。
"D-017。山魈交易。类型:扭曲畸变。准入条件:单人。"
最后四个字的尾音在脑袋里落下去的时候,碎烬辞感觉到自己后背贴着墙的那块区域忽然空了。
她转头看隔间门口——沈寂渊还在那里,但她正站在一道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隔膜后面。
那道隔膜从地面升起到天花板,把整个隔间从中剖成了两半,隔膜表面流动着细碎的光点,边缘处有微微的波动,像水面在缓慢呼吸。
她看见沈寂渊在隔膜另一边正朝她这边迈步,刚踏出半步,那道隔膜表面就亮了一下,把她挡了回去。
"别过来。"
碎烬辞说。
她的声音在隔膜这边听起来是正常的,但她看见沈寂渊的表情——眉头压得很低,嘴唇抿紧了,赤红色的瞳孔在暗里缩了一下。扶卿欢在隔膜外面站起来,伸手碰了一下那道隔膜的表面,指尖碰到的地方荡开了一圈很小的波纹,然后把她指尖弹了回来。时卿昭蹲在隔膜边上,绿光从她指间探出去触到隔膜表面,被那层微光吸收了,像水渗进沙子里,没有反馈。
碎烬辞站在隔膜内侧,伸手碰了一下那层发光的表面。
它比看起来更实,指尖触到的触感像按在一块微凉的软胶上,表面有轻微的弹力,不硬,但每一寸都是连续的。
那道隔膜上面悬浮着一行小字,灰白色的,字体是妄墟惯用的那种极细的印刷体,不带任何装饰。
"单人限制。其余拾荒者滞留休憩域。副本时长累计十四日。存活条件另行通知。"
她把那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收回手。隔膜那边沈寂渊没有再向前,她站在隔膜边缘约半臂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着又松开了。
碎烬辞看着她,说:
"十四天。单人。我能应付。"
隔膜那边的沈寂渊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