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眾人的质疑,亚瑟的神情依然平静,他弹了弹菸灰,就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他在撒谎吗?不。他在赌博吗?当然。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那张代表死亡的红色大网虽然紧密,但在它的最深处,也就是德军攻击矛头的正后方,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真空地带。
这是二战初期“闪电战”特有的结构性缺陷。
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们自己的步兵和后勤都跟不上。
他们把坦克的油门焊死在了底板上,跑得连自家的摩托化步兵都只能在后面吃灰,更別提那些还在几十公里外赶著骡马輜重的后勤队了。
这种速度快到了什么程度?快到了出现一种滑稽的战场奇观:法国人举著白旗想要投降,但德国坦克居然懒得停下来接受。
对於这群急著去海边看风景的飆车党来说,停车收容俘虏简直就是对汽油和时间的褻瀆。他们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让那群举著双手的法国人自己往东走去战俘营——『滚一边去,別挡著老子衝锋的履带!』”
那些不可一世的装甲师就像是锋利的矛头,狠狠地扎进了法国的身体。但在矛头和后面的握柄——后勤补给线之间,存在著一个巨大的、致命的脱节区。
那里没有坦克,没有重炮,只有毫无防备的卡车车队、骡马运输队,以及漫长的、脆弱的补给线。
“这就叫『灯下黑』,女士们先生们。”
亚瑟用手杖指著地图上那片被所有人视为死地的区域。
“正因为不符合逻辑,所以那里才是空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庞。
“德国人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他们的坦克兵在想著怎么衝到海边,他们的步兵在想著怎么清理我们。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们的屁股——也就是敦刻尔克。没人会盯著自己的喉咙。”
亚瑟开始编织他的谎言——或者说,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他的外掛。
“我了解德国人,就像了解我家的猎犬。我在柏林读过书,我知道那群普鲁士参谋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们为了追求速度,先头部队和后勤部队之间脱节了。就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曲线,那是阿兹海布鲁克东南方向的一条乡间土路。
“这里有一个大约三英里的空档。那是他们的盲区。穿过它,我们就能跳出包围圈,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们的嗓子里,然后绕个大圈,抢在他们前面到达阿河防线。”
“可是……”让娜还在迟疑,“这只是推测。万一那里有德军的预备队呢?”
“推测?”
亚瑟冷笑了一声。他走到让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倔强的法国女人。
“中尉,你觉得我是靠『推测』才在刚才的烟雾里把那辆半履带车打爆的吗?你觉得我是靠『推测』才带著你们从那个酒庄里活出来的吗?”
这个反问太有力了。
让娜语塞了。她想起了亚瑟那一路走来展现出的种种“神跡”。这个男人的直觉简直准得像是圣母降世。
亚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转过身,盯著麦克塔维什中士。
“中士,回答我。”
亚瑟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力。
“你愿意像只老鼠一样,在这该死的废墟里等著被斯图卡炸成碎片,或者在向后撤退的路上被坦克碾成肉泥?”
“还是……”
亚瑟指了指东方。
“……还是跟著我,去把德国人的后勤线搅得天翻地覆?去抢他们的卡车,吃他们的香肠,烧他们的油料,然后像个真正的近卫军英雄一样回家?”
麦克塔维什的喉结动了动。
作为一名老兵,他太清楚“后方”意味著什么了。那是死亡之路。而勋爵指出的这条路,虽然听起来疯狂,但却透著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野性美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贵族疯子到现在为止,还没错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