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营长今天死在这里,”沙尔中將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威胁,“我保证,在希姆莱的调查组到来之前,我的坦克会先把你们这一小队人碾成肉泥。那时候,死人是没法告状的。”
这是一次將死。
蒙克眯起了眼睛。他听出了沙尔语气中的威胁一如果真的撕破脸,这个老普鲁士人真的干得出来。
僵持了足足五秒钟。
蒙克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了鲁格手枪,动作优雅地將其插回枪套,然后整了整衣领,对著沙尔中將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纳粹举手礼:“您说得对,將军阁下。我们要把子弹留给敌人。”
沙尔中將没有回礼。他只是转过身,对著自己的士兵挥了挥手:“把枪放下。回到岗位上去。”
“可是师长————”
“执行命令!”
国防军的枪口垂下了。坦克炮塔停止了转动。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属於普鲁士军人的反抗意志,在这个畸形的政治现实面前,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蒙克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贏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国防军一眼,而是走向那群早已嚇瘫的法军逃兵。
“那么,由於贵军似乎对处理垃圾这件工作感到为难————”
蒙克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就由警卫旗队代劳了。”
他拔出鲁格手枪,甚至没有给那些跪地求饶的法国人开口的机会。他只是像在路边踢开一块石子一样隨意,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直接走到排头的第一个还活著的法国士兵面前。
那个年轻人正举著双手,满脸泪水地试图解释什么:“求求你,我家在马赛,我有————”
砰。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枪响。
没有审判,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愤怒。那颗9毫米子弹直接掀开了年轻士兵的天灵盖。
蒙克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走向下一个。
砰。
又是一枪。
伯尔格市政厅屋顶。
让森少將依然举著望远镜,但他早已不再咒骂那些逃兵。
当他透过镜头看到那几十名国防军士兵愤怒地举起枪口,看到那辆四號坦克的炮塔转向党卫军时,这位一生都在为了法兰西与德国军队廝杀的老將军,竟然感到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期待。
在那个瞬间,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希望对面那帮开坦克的“汉斯”能贏。
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著,希望那个国防军上尉能哪怕有一秒钟的硬气,扣下扳机,把那个穿著黑皮大衣的纳粹疯子打成筛子。因为那至少代表著一种军人的底线,代表著战场上还残存著某种虽然残酷、但尚可理解的秩序。
但这种期待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当看到那个国防军將军出面干预,当看到那些代表著“正常人”的国防军士兵最终无奈地垂下枪口,让森感到了一阵比寒冬还要刺骨的绝望。
理智输了。骑士死了。疯子贏了。
紧接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喉咙,让森少將的所有呼吸都被堵在了胸口。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获胜的德国军官转过身,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行刑。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打在了老將军自己身上。
他慢慢地放下瞭望远镜,不愿意再多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