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不是一声爆炸,那是一场小型的地质灾难。
一发重达120公斤的210毫米高爆榴弹,像是一柄来自天界的巨锤,狼狠地砸在了市政厅广场中央那座有著三百年歷史的喷泉雕塑上。
没有所谓的弹坑。整个广场的地面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液体,数吨重的石板、泥土和那座青铜雕像被瞬间汽化,然后混合著黑红色的火光,形成了一朵高达五十米的死亡蘑菇云。
爆炸中心一百米范围內,一切站立的东西都被抹平了。
那些来不及跑进地下室的法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衝击波震碎了內臟,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拋向空中,然后在空中被密集的弹片撕成碎片。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
与之前斯图卡俯衝轰炸完全不同。
那些“尖啸死神”投下的250公斤航空炸弹固然威力惊人,能轻易掀翻坦克,炸塌楼房。但那终究是“脉衝式”的打击一飞机需要俯衝、投弹、拉起、返航。
在两波攻击之间,倖存者至少还有大口喘息和祈祷的空窗期。
但此刻落下的,是“流水线式”的死亡。
210毫米的重型臼炮或许在单发装药量上远逊於航空炸弹,但它们胜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持续性与密度。
德国人的炮兵不需要返航。一个重炮营的德军士兵只需要机械地重复著“装填、拉绳、退壳”的动作,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钢铁打桩机,就能將毁灭以每分钟数十发的频率,均匀地涂抹在伯尔格的每一寸土地上。
大地在颤抖。
真正的颤抖一不是那种爆炸瞬间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地壳板块正在断裂的、持续不断的低频共振。整个地下指挥所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的铁皮罐头,连空气都在因为过度的震盪而变得粘稠。
躲在地下指挥所里的眾人感觉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正在疯狂摇晃的铁罐头里。头顶的灰土簌簌落下,桌子上的地图和水杯跳个不停,原本坚固的混凝土承重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上帝啊————”
让森少將抱著头缩在桌子底下。
作为凡尔登绞肉机的倖存者,他本不该表现得如此狼狈一毕竟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他见识过比这更恐怖的420毫米“大贝莎”攻城炮,听过数万门火炮同时怒吼的末日之音。
但正因为他经歷过,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绝望。
当年在凡尔登,他的头顶可是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和花岗岩,是坚不可摧的沃堡要塞;而现在,挡在他和那些从天而降的210毫米重型榴弹之间的,仅仅是伯尔格市政厅这几层脆弱得像饼乾一样的红砖楼板。
这简直是等死。
这每一次大地的震颤,都在唤醒他骨子里沉睡了二十年的ptsd。每一声巨响,都在告诉这位老將军:这一次,没有要塞能救你了。
德国人正在用物理学最暴力的形式,系统性地拆除这座城市。
而每一声巨响传来,亚瑟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
他虽然没有再去管rts上那些標记的炮弹落点,但那种与战场数据流连接的本能让他依然能感受到每一次爆炸的当量。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过载的地震仪,忠实地记录著这座城市每一次痛苦的呻吟。
“报告伤亡!”亚瑟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低沉得可怕。
无线电里只有一片嘈杂的静电噪音和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东侧城墙————东侧城墙垮塌了!第3连————第3连失去联繫!”
“城南兵营被夷平了!天哪,那里还有一个排的伤员没来得及转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什么士气,什么战术,什么勇气,都变得毫无意义。
重炮之下,眾生平等。
亚瑟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的系统可以预警,但无法抵挡几百公斤炸药释放的能量。他能做的,只是让更多人有机会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往掩体深处再缩进一厘米。
轰炸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对於伯尔格的守军来说,比十五年还要漫长。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当那令人窒息的爆炸声终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隨后爆发出来的、伤员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和无数建筑物倒塌、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