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指挥部。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没有指名道姓。
指挥部不知道法军第12摩托化师还有多少人在抵抗,也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叫亚瑟·斯特林的少校在指挥。在总部眼里,他们可能早就已经是死人名单上的一行字了。
“终於————来了。”
那是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嘆。
让森少將原本佝僂的身躯猛地挺直了,仿佛这封电报是一剂强心针。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布满裂纹的军表,眼神中原本的浑浊被一种求生的急切所取代。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老人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地图,语气急促而亢奋:“少校,这是最后的机会!发电机要停了,但大门还没关死!德国人刚才被嚇退了,他们正在重组,这正是空档期!”
他一把抓住亚瑟的肩膀:“快!让你的人集合!我们要马上走!趁著夜色,趁著德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哪怕是爬也要爬到海滩去!”
亚瑟没有动。
他坐在弹药箱上,任由让森少將摇晃著他的肩膀。他的目光没有看让森,而是死死盯著rts上那些像鯊鱼群一样包围著伯尔格的红色標记。
“斯特林!你还在等什么?!”让森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將军。”
亚瑟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与让森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看外面。我们的车辆和油料有限,根本带不走所有人。”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理性:“那一千多名伤员,还有那些刚刚拿起枪的厨师和文书,他们没法全部上车。如果我们现在转身就跑,大部分人只能靠两条腿走。”
“而德国人的坦克就在两个街区外。”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里能传出几公里。到时候,我们在平原上就是一群移动的靶子。您觉得,是我们的伤员跑得快,还是德国人的履带跑得快?”
让森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是的,这不再是一支机械化部队,而是一支拖家带口的残兵。现在撤退,不过是將一场阵地战变成一场屠杀,只要亚瑟还是指挥官,他就决不允许这种混乱的溃败发生。
“那————那怎么办?”老將军颓然地鬆开了手,“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不。”
亚瑟站起身,划燃了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脸庞,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那是死路,我们就得给德国人演一齣戏。一出让他们不敢动、不想动、甚至猜不透我们想干什么的戏。”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让娜。
“让娜。”
“在,长官。”
“去把那台从市长办公室里搬来的留声机找来。还有那张唱片。”
让娜愣了一下,那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唱片?这个时候?”
“对,这个时候。”
亚瑟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繚绕,仿佛一层迷雾笼罩在沙盘上。
“既然要走,我们就不能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走。那样会被猫追上咬死。”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血污的衣领:“我们要像绅士一样离开。”
“我们要给德国人留下一场————终身难忘的音乐会。”
晚上还有2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