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听藉口。不管是英国步兵还是什么见鬼的装甲力量,让他的履带碾过去。告诉他,如果他在下午两点之前还不能拿下弗尔內北郊,我就撤了他的职,让他去后勤连养马。”
“是,將军。”参谋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这道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命令。
基尔希纳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每天都在发生。
和在前线满嘴泥浆、对此咒骂不休的齐策维茨不同,也和在地图前时刻紧绷神经、精算每一分钟的古德里安不同。
对於这位第1装甲师的师长来说,英国人炸毁堤坝、製造洪水这种绝望的“焦土战术”,不过是弱者无能的狂怒。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整场胜利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刺耳的不和谐音符。
这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这充其量只是几十个走投无路的英国疯子,正缩在一两个满是积水的废弃碉堡里,用几挺老旧的机枪做著最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垂死挣扎。
除了在这个庞大战爭机器的履带上留下一抹无关紧要的血跡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敦刻尔克。
“今晚,”基尔希纳微笑著对身边的副官说道,“我们在海滩上开香檳。听说英国人留下了不少好酒。”
然而,基尔希纳此时绝不会想到。
那瓶被他许诺用来庆祝的香檳,註定开不了了。
相反,从今天下午开始,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战爭结束,“香檳”这个词都会成为第1装甲师里绝对的禁忌。
每当有人提起它,这些倖存者们想起的绝不会是气泡酒的甘甜,他们的脑海里只会想起弗尔內路口的尸臭。
12:45。
指挥部內的轻鬆气氛正在逐渐凝固。
起初,这种变化仅仅源於几个通讯兵的异常动作。
隨即,他们摘下耳机,开始神色困惑地交换著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紧接著,是电台旁那越来越频繁、音调也越来越高的呼叫声。
最后,那种令人不安的焦虑感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整个指挥层。
“呼叫“猎鹰”(第1营代號)————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狼穴”,呼叫猎鹰”————重复,收到请回答————”
电波的那一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没有任何规律的电流沙沙声。
作战参谋再次走到了基尔希纳中將的面前。这一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將军。”
他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回事?”基尔希纳皱起眉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齐策维茨在搞什么鬼?又是无线电故障?还是那该死的天气干扰了信號?”
“不是故障。”作战参谋直接否认了,“就算是营部电台坏了,不可能连下属连队的几台电台同时坏掉。”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后舱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雨气混合著浓烈的泥腥味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第2装甲团的一名上尉联络官。
他浑身湿透,灰绿色的制服上糊满了黑色的淤泥,那双行军靴此刻就像是两坨烂泥巴。
但他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的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