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
上尉连敬礼都忘了,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雨水顺著帽檐滴落在地图桌上,形成一片墨跡。
“刚才空军联络官说云层太低,侦察机无法起飞——”基尔希纳有些不悦地看著这个失態的军官,“所以,我们要的情报呢?齐策维茨那个营到底在哪?那个傢伙在搞什么?为什么没有消息?”
上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嗓子堵住了,他在酝酿措辞。
“不用找了,將军。”
他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他们就在三號公路。我已经————我已经让我的车组去確认过了。”
“確认过了?”基尔希纳挑了挑眉,“那他们为什么不回话?难道这群混蛋在战斗结束后集体睡著了?”
“不,將军。”
上尉抬起头,那双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基尔希纳,就像是见到了一群恶鬼:“因为没有活人了。”
指挥车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台那毫无意义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这简直就是个地狱笑话。
“你说————什么?”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
“全员阵亡。”
上尉深吸了一口气,梦吃般匯报著那个恐怖的事实:“第2装甲团第1营,包括营部在內,共计24辆坦克,以及伴隨进攻的一个掷弹兵连————全部损失。没有倖存者,甚至连伤员都没有。”
“这不可能!”
基尔希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咆哮道:“那是整整一个装甲营!就算是遇到英军的主力反坦克炮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军覆没!而且连一个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
“將军,您最好————您最好不要亲自去看了。”
上尉並没有被將军的怒火嚇退,他只是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里————那里就像是个屠宰场。所有的坦克都被打烂了,有的炮塔被掀飞到了几十米外的泥坑里,有的被从內部炸开————”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满是泥污的金属碎片,放在了地图上。
包括中將在內的一群人顿时围了过来。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坦克装甲板,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捲曲状。
“而且,我们在路边的烂泥地里,发现了这个。”
上尉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死亡路口的侧翼:“那里有几道履带印。非常宽,非常深。我们的三號坦克在那片烂泥里完全动弹不得,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却能。”
基尔希纳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名老装甲兵,他不需要照片也能在大脑中还原出那个画面。
宽大的履带。侧面伏击。无法被击穿的装甲。
“玛蒂尔达。”
旁边的参谋长低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德军装甲兵都感到头大的名字:“只有英国人的步兵坦克有这种宽履带和侧裙板。而且,能在那种烂泥地里机动,这说明对方很熟悉地形,甚至可能是故意把齐策维茨引进去的。”
他死死盯著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泛滥区,半小时前,他还对著那片泽国嗤之以鼻,认为那种製造烂泥的手段,不过是弱者在临死前毫无意义的破坏欲在作祟,充其量只能弄脏他坦克那漂亮的灰漆。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片烂泥地根本就他妈不是什么无差別的路障,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单向阀o
那层深不见底的淤泥,是专门针对他那些追求高速机动、履带接地压较高的三號和四號坦克。
在那种地形里,古德里安上將引以为傲的快速精工机械变成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
而在那层致命的淤泥之上。
英国人的玛蒂尔达—一那种平日里被他嘲笑为“史前怪兽”、慢吞吞的步兵坦克—却凭藉著宽大的履带和侧裙板的保护,变成了这片沼泽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