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按住喉部送话器,他的声音通过加密无线电波,直接穿透雨幕,传到了前线指挥官的耳朵里。
“麦克塔维什,停止前进。”
前线。
正准备带人摸向仓库大门的麦克塔维什猛地停下脚步,那只满是泥浆的军靴悬在半空中,距离没有任何遮蔽的空地只差几英寸。
只一个手势,身后的一排苏格兰士兵瞬间就像雕塑一样凝固在了阴影里。
麦克塔维什保持著这个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满脸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见鬼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家这位“少爷”有著某种野兽般的战场直觉—一在阿兹海布鲁克突围时他就见识过,他一枪盲射打死了楼上的那名汉斯。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可是知道,亚瑟正坐在一公里外的装甲车里,隔著漫天的暴雨和几百吨重的建筑物,怎么可能知道他正好要抬脚进门?
这就好像有一双隱形的眼睛贴在他的脑门上,甚至能数清楚他眼睫毛上有几滴水珠。这种被全方位窥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既荒谬,又背脊发凉。
还没等他腹誹完,耳机里再次传来了亚瑟那平淡得令人髮指的声音。
声音是通过麦克塔维什背上那台沉重的、在此刻的大英帝国远征军中比黄金还要珍贵的18號单兵无线电台(wirelesssetno。18)传来的。
这种刚刚列装不久的可携式电台全重將近30磅(约13。61千克),配有先进的喉部送话器和双耳耳机。
在常规编制中,这通常是连级甚至营级指挥部才配得起的高级货,那玩意儿是用来联繫后方炮兵的。
但现在,亚瑟却把这台“奢侈品”掛在了一个满身泥浆的中士背上,只为了能在他耳边指挥他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伴隨著电流的沙沙声,那个声音穿透雨幕:“在你左侧,十一点钟方向,那堆煤堆后面。两名暗哨。他们在你的视线死角。”
麦克塔维什下意识地按住勒在脖子上的喉部送话器,眯起眼睛,透过雨水死死地盯著那个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一堆乱石和煤渣。如果是普通侦察,绝不可能发现那里藏著人。
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烟味。
真的假的?少爷是不是和赖德那个逼在指挥车里喝高了?
麦克塔维什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他对亚瑟的信任已经超越了逻辑一那是拿命换来的条件反射。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身后的下士罗斯打了一连串手语:两名目標。十一点钟方向。绕后。摸过去。
罗斯点点头,像只猫一样带著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三十秒的死寂。
突然,那堆煤渣后面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沉重的麻袋摔在烂泥里。
紧接著,罗斯从黑暗中探出头,脸色怪异地对著麦克塔维什挥了挥手,示意安全。
麦克塔维什猫著腰摸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两个德军尸体的位置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两个德国人趴在一块凹陷的防雨布下面,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看不见他们。
但最要命的是,在他们身前,架著一挺上了膛的mg34机枪。
枪口正对著那个仓库大门—一也就是麦克塔维什刚才正准备抬脚迈进去的位置。枪口高度刚好是腰部。
如果不是亚瑟刚才那一声及时喊停————
麦克塔维什擦了一把脸,分不清手上是雨水还是冷汗。
如果是那样,现在他已经变成一块被打烂的苏格兰哈吉斯了。
“这他妈的————见了鬼了。”
麦克塔维什看著夜空,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十二分迷信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