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本该是標准德语的“sanit?ter”,从他嘴里吼出来时,就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带著浓重苏格兰捲舌音、听起来像是在酒吧里要酒喝的怪腔调:“sanny—tater!!!(桑尼—泰特!!!)”
听得一旁的亚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就连让娜都皱起了眉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视网膜上的rts面板,那条代表【怀疑度】的红条瞬间暴涨,直接衝破了警戒线!
【目標怀疑度飆升至85%】
【状態:高度警觉】
果然,耳机里传来了施泰纳中校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犀利的声音:“等等————那是什么口音?那根本不是德语!奥林匹斯,你那边到底是谁?!”
完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让娜手里的管钳僵在半空,麦克塔维什更是嚇得捂住了嘴,一脸闯了大祸的惊恐。
在这一髮千钧之际,亚瑟没有慌乱。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静。
既然掩盖不了,那就把它变成人设的一部分。
“口音?!”
亚瑟对著麦克风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暴躁的咆哮,直接打断了施泰纳的质疑:“你还有脸挑剔口音?!那是第1山地师(gebirgsj?ger)的巴伐利亚乡巴佬!这群该死的奥地利山民刚才踩到了地雷,下巴都被炸飞了一半!舌头都烂了!你指望他现在给你朗诵歌德的诗歌吗?!”
“是不是要我把听筒塞进他还在冒血的喉咙里,让他给你唱一首《雪绒花》
,你才肯相信这路面上有炸弹?!”
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別的危机公关。
亚瑟利用了德军內部根深蒂固的地域歧视—普鲁士军官通常看不起巴伐利亚或奥地利口音,以及“重伤导致发音不清”的完美藉口,瞬间將这个巨大的破绽圆了回来。
【提示:目標怀疑度骤降至15%】
【提示:目標愧疚感上升至60%】
耳机那头的施泰纳中校显然被这番抢白骂懵了,语气中立刻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愧疚:“不————非常抱歉,长官!我不知道你们那伤亡这么惨重————
局势重新回到了亚瑟的掌控之中。
他在这种嘈杂的背景音中,开启了他最后的、影帝级的绝杀表演。他的语速极快,带著一种因为肾上腺素飆升而產生的兴奋,那是只有身处灾难现场、正在目睹死亡的人才有的语气:“施泰纳中校!我不管你是幽灵还是魔鬼!立刻让你的车队停下!重复!立刻停下!”
“前方k12路段——也就是你前方那个该死的、正打算通过的地方—一在一分钟前刚刚遭遇了英国战机的低空突袭!”
“那群英国猪没扔高爆弹!他们扔的是sd—2蝴蝶雷(butterflybombs)!整整一公里的路面现在铺满了那些带有时钟引信的小玩意儿!”
亚瑟口中的sd—2蝴蝶雷,实际上是德国空军自己的大杀器,但英国人偶尔也会仿製或使用类似的集束炸弹。这种炸弹体积极小,落地后会像蝴蝶一样张开翅膀,散布在草丛和路面上。
它最噁心的地方在於它有极其敏感的延时引信和震动引信。它可能落地几分钟后炸,可能几小时后炸,也可能有人路过时震动了路面它就炸。
对於皮薄馅大的运输卡车来说,这玩意儿就是绝对的梦。一颗蝴蝶雷就能废掉一辆卡车的轮胎,引起连环殉爆。
无线电那头的施泰纳中校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搞晕了。他看著自己前方那条平静的公路,並没有看到任何硝烟。
“什么?空袭?可是————奥林匹斯,我们就在k12路段南边两公里,视野良好。我们没有听到爆炸声,也没有看到飞机————”
【提示:目標怀疑度回升至45%】
怀疑。这是普鲁士军官的本能。他们严谨,刻板,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轻信来自电波的恐嚇。
亚瑟等待的就是这句质疑。如果对方立刻相信了,那才是不正常的。
“你没听到?”
亚瑟的声音瞬间压低了八度。从刚才的焦急咆哮,变成了令人胆寒的、阴冷的质问。
那语气就是在说“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刚才那是低空滑翔布雷!蠢货!英国人是从云层上方投弹的!风把那些小玩意儿吹得满地都是!”
让娜配合地又敲了一下铁桶,这次更重。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