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后果,比踩到蝴蝶雷还要可怕。
前者只是炸断一条腿,后者会让他全家消失在盖世太保的黑名单里。
所以,这一记敬礼,敬的不是那个人。
他敬的是那个集团军群级的无线电频率,敬的是那身黑皮背后所代表的通天权力。
“他————他在向我们敬礼。”
赖德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种荒谬的场景衝击著他的大脑皮层,让他產生了一种想要呕吐却又极度兴奋的眩晕感。
下意识地,赖德想要抬起右手回一个標准的纳粹礼。这是刻在军官骨子里的礼节反射,也是因为心虚而想要掩饰的本能。
“別动。”
亚瑟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按在了赖德的手背上。那只带著白手套的手並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却死死地压制住了赖德想要抬起的手臂。
“好好开你的车,大队长。”
亚瑟靠回真皮座椅上,另一只手端著咖啡杯。
然后,他侧过头,隔著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看著那个站在泥水里、正如標枪般挺立的施泰纳中校。
亚瑟抬起了右手。
但他没有做得像赖德想的那样標准。
他的大臂几乎贴著肋骨没动,只是小臂懒洋洋地抬起,手掌松松垮垮地向后翻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敷衍、甚至像是在赶苍蝇一样的动作。
但这却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只有纳粹高层官僚、甚至是那位“波希米亚下士”本人才经常使用的“慵懒式举手礼”(fuhrergrub)。
在这一瞬间,亚瑟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冷漠和傲慢,大概意思就是“我看见你了,虫子。我也允许你向我致敬。”
车队呼啸而过。
当亚瑟那只敷衍的手放下的瞬间,站在泥地里的施泰纳中校非但没有感到被侮辱,反而像是获得了一种巨大的荣耀和解脱,腰杆挺得更直了。
因为这种“漫不经心的回礼”,比最標准的军礼更具说服力。它完美地印证了施泰纳心中的猜想一只有真正通天的大人物,才敢在回礼时如此隨心所欲。
车厢內。
亚瑟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看著后视镜里那个依旧保持著敬礼姿势的傻瓜。
“看到了吗,赖德?”
——
亚瑟淡淡地说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帝国里,標准的军礼是留给下级做给上级看的。”
“而这种连胳膊都懒得抬直的回礼,才是权力的最高体现。这证明了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忠诚,而他,必须向我跪拜。”
“记住这个动作。下次再有人向你敬礼,就这样回他。”
直到亚瑟的车开远了,施泰纳中校才让让地放下了手臂。他终於鬆了一口气,转头对著身边的副官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柏林来的大人物。那种眼神————嘖嘖,只有在总理府待过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幸好我们让路了。否则这帮疯子真的会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
指挥车內。
赖德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施泰纳中校,感觉喉咙发乾。
“长官,您刚才————太无礼了。”赖德並不是在指责,而是在感嘆,“那是同级军官。按照条令————”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帝国里,条令是写给死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