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动作舒展而从容:“赖德,你要记住。回礼,那是平级之间,甚至是朋友之间的礼节。”
“但我们现在扮演的不是他的朋友。我们是他的噩梦,是他的审判者,是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级的存在。”
亚瑟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將他那张英俊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对於这种被我们赶进泥坑的下等人,无视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因为这证明了我的血统纯正。证明了我拥有他不具备的特权。如果我回礼了,他反而会怀疑—一为什么一个党卫军高官会对他这么客气?是不是心里有鬼?”
亚瑟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泥地里挣扎的德军卡车:“看那,赖德。这就是权力。”
“权力不是你拥有多少辆坦克,也不是你肩膀上掛著什么军衔。”
“权力是你能让別人在泥坑里向你敬礼,感激你没杀他,而你连车窗都不用摇下来。”
赖德看著亚瑟。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英格兰贵族突然是如此的陌生。
那个在弗尔內和他一起喝劣质威士忌的亚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融入了这个疯狂角色的、令人恐惧的党卫军屠夫。
但更可怕的是,赖德发现自己的內心深处,竟然对这种感觉產生了一丝嚮往。
09:00。车队后方,第12號运兵卡车。
这种“权力的毒药”並不仅仅感染了军官,它正在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整支部队的每一个角落。
道森中士正坐在卡车尾部的挡板上。他的mp40衝锋鎗隨意地掛在脖子上,两只脚悬在车厢外,隨著路面的起伏而晃荡。
——
在他手里,拿著一个刚刚打开的德军牛肉罐头。那里面是大块的、凝固著白色油脂的红烧牛肉,比英军那种掺了木屑的咸牛肉要美味一百倍。
卡车正沿著路基飞驰。
道森低下头,看著下方几米处的b4辅路。
在那里,一辆德军半履带牵引车刚刚爆了胎,一群汉斯崽正满头大汗地在那推车。泥浆溅满了他们灰绿色的制服,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灰老鼠。
那群德国兵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引擎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道森的目光。
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当道森看到德国人,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想找个掩体躲起来,或者是祈祷对方没看见自己。
但现在?
道森嚼著嘴里的牛肉,看著那些狼狈不堪的德国人。他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甚至————很滑稽。
“看什么看?!”
作为“党卫军999特別行动营”里少数精通德语的他一种莫名的衝动涌上心头。
“嘿!接著!”
道森一脸戏謔地喊了一声,隨手將那个沾满白色牛油的空铁罐头向下一扔。
“哐当!”
铁罐头砸在下方的半履带车引擎盖上,弹了一下,溅起的黑泥正好糊了那个正在推车的德国兵一脸。
“raus!(滚一边去!)”
道森甚至还对著下面比了一个中指。
下面的那个德国兵直接炸了。
“我操你妈的党卫军!”
那个被溅了一脸泥的国防军士兵猛地直起腰。他没有缩脖子,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直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压抑的怒火爆发了。
和有些政治头脑的中校不同,他可是隆美尔少將麾下的老兵,是从阿登山脉一路杀到大西洋的征服者,不是任人欺负的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