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静悄悄的。
六门崭新的8。8cmflak36高射炮昂首挺立,防盾上还残留著出厂时的防锈油味。
炮衣早已褪去,修长的l56倍径炮管平指著北岸的公路桥面。
炮手们並没有像阅兵场上那样保持標准的站姿,而是三三两两地靠在沙袋工事后抽菸。几名观测手正通过斯泰雷多测距仪,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两公里外那些在公路上乱作一团的英军卡车。
这种放松並非源於这里是安全的后方,而是因为他们处於绝对优势。
在他们眼中,对岸那一万多名苏格兰士兵不是具备威胁的作战单位,而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待宰羔羊。只要那边的卡车敢压上桥面,或者那些牵引状態下的25磅炮敢停车展开,这六门88炮就能在对方开火前將其还原成零件状態。
他们不是在站岗。他们是在等待处决令。
直到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克鲁格少校放下画报,疑惑地看向北方公路。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从树林里钻出来,捲起漫天的尘土。
那是清一色的德国灰涂装。打头的是一辆半履带指挥车,后面跟著几十辆满载士兵的卡车,以及令人震撼的二十四辆四號坦克。
这支车队的规模之大,装备之精良,让克鲁格少校间站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
但当他透过望远镜,看清那辆指挥车和坦克炮塔侧面喷涂的白色標誌时,他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骷髏头。
那是党卫军。
而且不是普通的党卫军。那辆指挥车上掛著一面只有高级指挥官才配拥有的燕尾旗。
“见鬼————是党卫军的大人物。”
克鲁格少校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空军制服,扣好风纪扣,戴正大檐帽。
在第三帝国的武装力量生態圈里,鄙视链是森严且具体的。国防军厌恶党卫军的野蛮,党卫军鄙视衝锋队的无能。
但所有人都对空军有著微妙的態度因为空军总司令是那个权势滔天的赫尔曼·戈林。
如果此刻站在亚瑟面前的是一群驾驶bf—109的战斗机飞行员,这群拿著双倍津贴、领口掛著铁十字勋章、被赫尔曼·戈林视为心头肉的“天之骄子”,或许根本不会正眼看一个党卫军军官,甚至敢把烟圈吐在对方脸上。
但很遗憾,克鲁格少校和他的手下只是高射炮兵。
他们虽然穿著那身帅气的蓝灰色制服,但在纳粹的权力版图中,他们是没有豁免权的“地面勤务人员”。对於这群蹲在泥坑里打飞机的倒霉蛋来说,面对一个代表著海因里希·希姆莱、代表著盖世太保以及无处不在的政治清洗力量的党卫军旗队长,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得罪了陆军和那帮容克贵族最多上军事法庭,但得罪了党卫军,全家可能都会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集中营里。
“列队!快列队!”
克鲁格对著手下的炮手们大喊:“把菸头扔了!把风纪扣扣好!別让那些党卫军找到把柄!”
原本懒散的空军士兵们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慌乱地寻找自己的头盔和腰带,勉强在炮位旁站成了一排排並不整齐的队列。
车队在距离阵地大门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只剩下排气管冷却时的金属收缩声。
车门打开。
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马靴踏在了地面上。
亚瑟走了下来。
他並没有立刻看向克鲁格,而是摘下白手套,轻轻拍打了一下制服下摆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度挑剔、极度傲慢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空阵地。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严苛的庄园主在审视一群偷懒的长工。
克鲁格少校感觉自己被那道目光刺痛了。他硬著头皮迎了上去,抬手敬礼:“长官!第16防空团第2营营长,汉斯·克鲁格少校,向您致敬!”
亚瑟没有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