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战前邱吉尔最钟爱的品牌一也就是那种著名的、长达7英寸的“双皇冠”尺寸。
虽然在现在的欧洲大陆,这种奢侈品还不至於彻底断货,但由於皇家海军严苛的海上封锁,这样一根保存完好的顶级古巴雪茄,在黑市上依然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
但真正让古德里安瞳孔收缩的,不是雪茄,而是这个盒子本身。
他的手指划过盒盖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
他当然认得这个盒子。
那是他的私人珍藏。
一周多前,在阿河防线的那场混乱夜战中,那个叫亚瑟的疯子不仅率队突袭了第1装甲师的前沿阵地,更是在“断头谷”的惨烈伏击中,用炸药彻底炸毁了自己心爱的半履带指挥车。
现在,他把这个雪茄盒还回来了。
完好无损地、甚至还好心的塞了五根雪茄在里面。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我当时能从你们手里抢走它,现在就能把它还给你们。无论是阿河,还是勒阿弗尔,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在雪茄的下面,压著一张信纸。
上面的字跡不是潦草的战地速记,而是一笔一划、极其优雅流畅的德语花体字那种只有在德国顶尖贵族学院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能写出来的字体。
古德里安拿起信纸。
晨光照在纸面上,最开始他还一脸淡定,但隨著阅读的深入,肌肉开始发生剧烈的抽搐。
致尊敬的装甲兵上將海因茨·古德里安阁下,以及我那位没来得及见面的朋友,埃尔温·隆美尔少將: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多佛尔的悬崖上享用早餐了。借用了两位的防区整整一天,深表歉意。为了表示感谢,我並没有炸毁这座地下室,只是替你们重新加固了一下外面的防御工事尤其是那个防坦克壕,挖得確实有点深,不用谢。
埃尔温,你的第7装甲师確实很快,像风一样快。但在现代战爭中,跑得快的不一定是贏家。你的补给线太慢了,你的侧翼太薄了。如果我是你,我会更关心我的油箱而不是勋章。另外,听说你一直想去温暖的地方?那我们在北非见。相信我,那里的沙子比法国的泥泞更適合你的履带,虽然那里没有法国红酒。
至於您,海因茨。您的“闪电战”理论確实犀利,像一把手术刀。可惜,手术刀在遇到大铁锤时通常会折断。这次您碰上了皇家海军的铁板,这不是战术的失败,是吨位的失败。这盒雪茄留给您消消气。我知道您最近压力很大,尤其是有那样一位喜欢微操的上司。
真诚地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有机会称呼您一声“陆军元帅阁下”一一如果柏林那位歇斯底里的小鬍子下士允许的话。毕竟,像您这样优秀的军人,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疯子的咆哮声中。
祝好运。
—您忠诚的敌人,a。s。(亚瑟·斯特林)1940年6月7日夜,于勒阿弗尔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副官和参谋们虽然没看到信的內容,但他们能感觉到自家將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
古德里安的手在颤抖。
那是愤怒,是羞辱。
“北非?简直是无稽之谈。”
古德里安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嘴角轻蔑地冷笑。
隆美尔是第7装甲师的指挥官,这里是法国。
而北非?那是墨索里尼的游乐场,跟德国国防军有什么关係?
至於元帅?更是让他觉得荒谬。
作为闪电战之父,作为横扫波兰和法国的帝国利刃,谁能阻挡他的晋升?
他的第一反应那不过是亚瑟对他这个“失败者”的羞辱。
“低劣的心理战。典型且傲慢的英国式幽默。”
古德里安摇了摇头,手指微微发力,准备將这张写满了胡言乱语的信纸揉成一团。
至於给隆美尔看?完全没必要。
那个不知疲倦的战爭狂人此刻正忙著收拢第7装甲师的残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南下,去巴黎的凯旋门下用法国人来洗刷在勒阿弗尔吃到的耻辱。
但就在那一秒。他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寸寸上爬,瞬间钻进了后背的军服里,让他汗毛竖立。
这个英国人————这个斯特林————他在阿河防线算准了停止进攻的命,他在勒阿弗尔算准了海军的炮击时间。
他算准了一切。
如果这不仅仅是疯言疯语呢?
万一————对方说的都是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