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正和英国首相站在一起,沐浴在荣耀的光辉中。
让森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隨即迅速被一种属於流亡者的、苦涩的自知之明所掩盖。
他是个败军之將。
这里是大英帝国的庆功宴,不是法兰西的葬礼。
让森压低了帽檐,转身准备离开。
两名便衣特工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一对於英国官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一个断了胳膊的法国將军出现在核心镜头里,只会破坏画面的纯粹性,甚至可能引起法兰西方面的外交抗议。
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除了亚瑟。
亚瑟没有理会那个礼宾官员伸出的引导手。
他突然停下脚步,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拋下了首相和几十名记者,大步流星地向人群外围走去。
“上校?上校!您走错方向了!”礼宾官员惊慌失措地喊道。
亚瑟充耳不闻。
他推开两名挡路的宪兵,一把抓住了那个正准备钻进后方小巷的落寞背影。
抓住的是让森完好的右臂。
力量很大,不容拒绝。
“您要去哪,將军?”亚瑟的声音冷硬,带著一丝责备。
让森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亚瑟,眼神复杂:“亚瑟————很高兴你能平安无恙,这是属於你的时刻。我站在这里,只会破坏了这里的气场。为了伦敦和法兰西的那点面子,我最好消失。”
“面子?”亚瑟冷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拽著这位法国少將往回走。
“去他妈的面子。我们刚烧了德国人两个师,这就是最大的面子。”
当亚瑟强行把让森带回核心区域时,那位礼宾官员脸都绿了,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斯特林上校!这严重违反流程!首相的时间表里没有接见法国將军的安排!这会造成外交事故!”
亚瑟根本没看他。
他直接把让森推到了邱吉尔面前,让他们並肩而立。
然后,他盯著邱吉尔的眼睛,说出了一段足以让在场所有政客心惊肉跳的话:“首相,站在您面前的,是法军第12摩步师师长路易·让森將军。”
“在伯尔格,奉远征军最高司令部的命令,正是他的部队死守侧翼,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了第10装甲师的履带。如果没有他们,远征军的同僚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这张回家的船票,是第12师帮我们付的。”
亚瑟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只有邱吉尔能听懂的、充满政治意味的语调继续说道:“首相,我们都看过最新的情报。巴黎乱成了一锅粥,魏刚將军和贝当元帅正在准备向小鬍子下跪,而在那个国防部副国务秘书戴高乐將军—虽然他在努力奔走,但他现在手里只有公文包,没有军队。”
亚瑟指了指让森。
“但让森將军不一样————”
“他在这里。他手里有血,有剑,还有拒绝投降的旧部。”
亚瑟的声音压低:“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是说如果—法兰西倒下了。您將需要一面旗帜来从废墟中招募勇士。”
“这面旗帜不能是那些在波尔多爭吵的政客,必须是一个真正跟古德里安拼过刺刀的军人。”
【推演结果:统战价值极高。】
【分析:】戴高乐目前只是个空架子,即便来到伦敦也还是个空架子。而让森是实打实的带兵將领,他在法军中拥有极高的声望。让他站在邱吉尔身边,就是向所有流亡在英国的法国水兵和士兵发出的集结信號—“这里不仅有广播,还有真正的指挥官。”
听到亚瑟的话,邱吉尔转过身审视著有些侷促的让森,又看了看一脸强硬的亚瑟。
那一瞬间,这位顶级政客的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