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看到了战友情,更看到了巨大的政治红利。
一秒钟后。邱吉尔粗暴地推开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礼宾官员。
他向前一步,摘下嘴里的雪茄,主动向让森少將伸出了手。
“bienvenue,général。(欢迎,將军。)”邱吉尔用他那蹩脚但洪亮的法语,对著所有的麦克风大声说道:“在这个岛上,没有流亡者。只有尚未归乡的復仇者。英国也是您的家。”
亚瑟鬆开了抓著让森的手,退后,將舞台留给了这两位老人。
他不仅仅是在帮战友找回尊严。
他是在向邱吉尔展示价值—我不只是一个会扣扳机的杀手,我有整合盟军资源、操盘大局的能力。
这正是邱吉尔急需的筹码。
让森少將並没有立刻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在那一瞬间,这位將军回过头,视线越过了邱吉尔宽大的肩膀,看向了“罗德尼”號拥挤的甲板。
他在看人。
他先是看到一眼亚瑟,那个把他像抓俘虏一样硬生生拽回舞台中心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阴影里,向他投来无声的注视。
他看到了麦克塔维什中士,那个苏格兰老兵,正咬著半截未点燃的雪茄,冲他竖起了一个脏兮兮的大拇指。
他看到了赖德少校,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英军指挥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看到了让娜中尉。那个在一周前还是个通讯员的女孩,现在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英国海军大衣,在海风中瑟瑟发抖,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期待。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一小群虽然衣衫槛褸、但依然保持著整齐队形的士兵。
那是法军第12摩步师的残部。
那是从索姆河、从阿布维尔、从伯尔格一路杀出来的倖存者。
他们有的头上缠著渗血的绷带,有的拄著捡来的步枪当拐杖。
此刻,这些法兰西的士兵並没有看那位大英帝国的首相。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们的將军。
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等待。他们在等待一个口令,等待一面旗帜。
让森感到喉咙发紧。
他突然意识到,亚瑟是对的。
他不能走。如果他走了,这群士兵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
他必须是那面旗帜。哪怕这面旗帜已经残破不堪。
让森回过头。
他的腰杆在一瞬间挺直了,仿佛那受伤的左臂並没有带走他的平衡,反而让他变成了一桿標枪。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握住了邱吉尔的手。
啪。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只是政客的手,一只是军人的手。
“感谢您的收留,首相阁下。”
让森的声音不再是一个流亡者的低语,而是恢復了他在指挥所里发布命令时的洪亮。
他盯著面前无数的镁光灯和麦克风,用法语吼道:“但在我也必须纠正您。我们不是来寻找新家的。”让森转过头,看著身后的那些士兵,然后猛地看向镜头:“法军第12摩步师,全员在此。我们不需要庇护所,我们只需要弹药!”
“只要给我们枪,无论是在多佛尔,还是在北非,或者有一天回到加来—第12师永远在进攻序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咔嚓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