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吶?”亚瑟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对皇家海军现有科技的毫不掩饰的鄙夷。“您自己都说了,那些昂贵的asdic声吶在浅海就是一堆废铁。我靠的是老兵的直觉,加上流体力学。”
“有时候那玩意儿还不如我们自己的耳朵,我们得靠人!”亚瑟指著自己的耳朵。
“我带回来的那些第51师的苏格兰士兵,他们在战壕里泡了半年。麦克塔维什中士甚至告诉我,他听到了“某种不属於海浪的声音”。这为我提供了模糊坐標。”
“至於射击诸元————”亚瑟摊开手,眼神自信:“赫尔伯特·舒尔策(u—48艇长)是个王牌。而所有的王牌都有习惯,这就是心理学的范畴了。”
“德国潜艇操典第7章第3条:在遭遇驱逐舰高速逼近时,90%的u艇指挥官会本能地选择下潜到60米—那是英吉利海峡在这个季节的温跃层深度。”
亚瑟靠在真皮椅背上,轻轻晃动著手里那杯昂贵的干邑。
他看著邱吉尔,眼神慵懒而又从容。
这已经不是在看不懂物理的学生了,这是在看一个还在用蛮力挥舞棍棒的原始人。
“在这个深度,海水密度的剧烈变化会折射声吶波,形成一个完美的、物理学意义上的隱身斗篷。”亚瑟越说越自信,“如果我是那个德国艇长,我绝不会去別的地方。因为教科书告诉他那里最安全,而德国人从不违背教科书。”
亚瑟微微一笑,那是死神的微笑。
“所以我不需要看见他,首相。我甚至不需要去寻找他。”
“我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然后让那些驱逐舰把深水炸弹按照他们的操典扔下去,然后等著他的尸体顺著海水,准时漂到我的脚下。”
他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
“这不是神跡,首相。”亚瑟放下酒杯,脸不红心不跳,將rts系统的全知全能包装成了凡人无法企及的智慧。
“这是极致的情报分析,是对散碎信息的拼图,以及对敌人逻辑的—绝对统治。”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排的亚歷山大已经彻底听傻了。
作为掌控著皇家海军政治命脉的大人物,他此刻正呆若木鸡地盯著后视镜里的那个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份早上刚由海军参谋部起草的《反潜作战指导原则》,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原始,甚至有些滑稽。
相比於亚瑟这种“把海水密度算进弹道、把心理学当成火控雷达”的降维打击,皇家海军目前那些“开著主动声吶像瞎子一样乱撞、扔深水炸弹全靠上帝保佑”的战术,简直就像是一群穿著开襠裤的小屁孩,正在澡盆里拿著橡皮鸭子玩过家家。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想著,感谢上帝,这傢伙是英国人。
邱吉尔盯著亚瑟看了足足十秒。
他那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无法反驳。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反驳。
现在的英国不需要巫师,巫师会让內阁恐慌,让教会发疯。但英国需要天才,需要一个能用数学把德国人算死的战术科学家。这个解释虽然让人头皮发麻,但它科学,且政治正確。
就算这傢伙真的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附体,只要他还在帮助大英帝国渡过难关,那他就是大英帝国的英雄,就是大英帝国的上帝。
那也是他邱吉尔的上帝。
只要不是做出太过於离谱的事情,就由著他去吧。
“数学。还有情报。”邱吉尔咀嚼著这两个词,紧绷的面部肌肉终於鬆弛了下来,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很好。我喜欢数学。尤其是能杀得死德国人的数学。”他决定买下这个理由,或者说谎言。
“既然你如此了解计算————”邱吉尔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阴冷,“那劳烦勋爵帮我计算一下另一个问题。”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是说假设法国政府彻底崩溃了,雷诺下台,那个老迈的贝当接管权力並宣布投降。达尔朗上將的那支庞大的舰队一那些停在米尔斯克比尔(mers—el—kébir)和土伦军港里的战列舰—黎塞留”號,斯特拉斯堡”號,还有那些巡洋舰。”邱吉尔死死盯著亚瑟的眼睛:“它们落入希特勒手中的概率是多少?”
亚瑟的心臟跳动频率並没有改变。
倒是rts系统立刻弹出了红色警报:【歷史关键节点:弩炮行动(ope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