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笑让屋里那股冷意松了半分。
张宏伟伸手,把她指尖沾到的铅笔灰擦掉。动作很轻,像擦一处旧伤。他们的婚姻有太多说不出口的空处,可这一刻,桌上这碗凉粥、抽屉里的旧照、两个人共同按住的秘密,都是真的。
宋雨没有抽回手。
她低声说:“宏伟,我们不是要替新一决定他该不该疼。我们只是要让他疼的时候,别被人把刀塞进手里。”
张宏伟点头。他知道这句话会跟着他很久。
楼下传来卷闸门落锁的声音。宝安楼一天的茶客散了,阿强的嗓门还在楼梯口响了一下,很快被大军一句话压低。宋新一今晚没来他们家吃饭,张宏伟却仿佛已经听见他推门进来的脚步。
那孩子若真站在这里,第一眼一定会看纸袋,第二眼看宋雨的脸,第三眼才会问张宏伟要不要人。
他太懂宋新一,所以更不能让他这样进来。
宋雨把凉粥重新端去灶上,火苗很小。旧照、尾钩、韩仔这些字被暂时压回纸里,屋里重新有了米香。可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把刀暂时收进鞘。
张宏伟起身替她拿碗,手碰到柜门时停了一下。柜门里放着宋新一小时候用过的旧搪瓷碗,边沿磕缺一小块。宋雨没有扔,宋新一也不知道她还留着。一个家能藏住的东西很多,账纸只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种。
张宏伟看她把抽屉关上,忽然低声说:“小雨。”
宋雨抬头。
他很少这样叫她。平时多是“宋雨”,有时叫“阿雨”,只有特别早、特别旧的时候,才叫“小雨”。
“如果这件事查到你不想见的人呢?”
宋雨没有立刻答。她看向窗外,宝安楼后巷的灯很远,只剩一点黄。很多年前她和宋新一刚到陈启家,也常从窗缝里看这样的灯,以为有灯就有家。
后来才知道,灯也会照见绳子。
“那就更不能让新一先见。”她说。
张宏伟听懂了。
宋新一看见旧恩,会先疼;疼起来的人,最容易把刀握错方向。宋雨不是要替他决定真相,她只是想在真相变成刀以前,先把刀柄擦干净。
夜里十一点,张宏伟把旧照片、拓纸和九一七签收联分开收。签收联仍回纸袋,旧照片压在衣柜夹层,拓纸被宋雨放进一本旧菜谱里。
菜谱封面写着“冬瓜盅”。任谁翻到这里,都只会以为这是一页被油烟熏黄的家常纸。
宋雨合上菜谱,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停。
“宏伟。”
“嗯?”
“明天你再问安仓那边,别只问九一七。”
“问什么?”
宋雨看向抽屉。
“问他们以前修线,是不是也喜欢找同一个韩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