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穿着黑色长裙,是先前父亲去德国帮她在柏林市中心转角的那家店定制的。
她带了一顶黑色的礼帽,上面镶嵌着红色的珊瑚圆珠。
整个人看起来肃穆、忧伤,放在古代,她的确是个守丧的姑娘。
傅晏赶到时,宋洇就坐在那座桥旁的长椅上。
对方素净的小脸朝向他时,起身,露出再温柔不过的笑容:“你来啦。”却像是对待陌生人。
“宋洇。”
宋家一直掩盖着宋清予去世的消息,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傅晏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
宋洇长久地沉默。
许久开口:“之前,我们在这里看了除夕的烟花。”
她稍稍偏头,告诉他:“那是我这一生看过的最绚烂盛大的烟花。”
天色已经晚了。
春夜回寒,一切冷寂。
傅晏担忧地注视宋洇,看着少女脆弱的神色,没敢说半句话。
他看着宋洇的眼睛不自主红了一圈,忍着心头的痛,平静地说:“这样的烟花,每一年都会有。”
他们一起看的是卯兔,下一年会是龙,会有蛇……
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一直看下去。
到下一个轮回的卯兔。
傅晏闭了闭眼。
这世界上最无奈的事大概是,傅晏知道宋洇在想什么。
知道宋家出事之后,傅晏扔下手头的事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可只有她打给他的接通了。
他们可以心照不宣。
可以冷静地不再联系的。
她走在前头,傅晏跟在她身后。
京市的这座桥,一拱连着一拱,有许多个圆弧状结构。
过了这个桥,他们绕着京市沉默着散步。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出事了对吗?”
在路的尽头,傅晏开了口。
他太清楚了,宋洇一直沉默就是想让他先开口。
真够残忍。
“没有。”
夜色之中,小巷里有冒着油烟的烤串摊和半明灭的老旧路灯,那个骄傲得能够照亮他一生的少女已经狼狈得满是泪痕。
“家里好得很。”宋洇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泪水,发誓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这么狼狈。
她仰起头,很认真地说:“就算现在不够好,我也会让一切好起来。”
“我喊你出来,只是通知你——我对你腻了。”少女的黑色长裙被热风吹起,像是浮出水面的睡莲。
终于到了这一天。
傅晏苍白开口:“我可以……”
被宋洇打断:“你不可以。”